“人心嗎...”
林安平聽著父親的話,低聲在那喃喃一遍。
“皇上突然給田子明如此重任,是在試,試他是感恩戴德,還是得意忘形,是兢兢業業,還是急功近利...”
林安平沉思不語,父親的話和他想的一樣。
“唉...”林之遠輕歎一聲,“田子明若知分寸,懂進退,從此安心輔佐皇子,那便是君臣相得,外戚安分。”
“若他以為這是田家崛起的機會,從而借此培植勢力,想做‘國舅爺’而不是‘少師’的話,那可就...”
林之遠輕輕搖了搖頭,話中意思很明顯。
“至於為何皇子剛出生,就入主東宮以及任命輔佐之臣,”林之遠理了理一下袍袖,“那是穩住朝綱,這裡沒有外人,你我父子也知皇上本為秦王,而非晉王...”
“皇子降生,定下國本,以此來敲打那些朝中心思活絡之人,就是在告訴他們,嫡長皇子以後是名正言順繼承大統之人。其他心思,趁早收了。”
林安平腦海中浮現今日大殿中一道身影,心中默念,徐二哥他會保,至於徐家老大若一心求死,也不是不能成全。
“帝王心術啊...”林之遠緩緩起身,“皇上與先皇相比並不差,用田子明,但不能隻用,田子明。同列東宮輔臣,互相製約,誰也成不了獨大之勢。”
林安平也跟著起身。
林之遠看向兒子,神色很是認真。
“你要明白,皇上讓你做少傅,是信任你,看重你,更重要的是讓你製衡田子明,你在,田子明就不敢太過分,黃元江在,田子明就不能把手伸得太長。”
父子二人一道朝書房外走,走至廊簷下。
“皇上又何曾沒有一點私心呢,”林之遠望向院中老樹,聲音低沉了一些。
“爹您的意思是...南邊?”
“是啊,”林之遠微微點頭,“徐奎在南涼,手握重兵。他女兒是先太子妃,宮中還有先太子的遺孤。”
林之遠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入林安平耳中。
“皇上重用田子明,也是在告訴徐奎,朕有嫡子,國本已定,你那外孫隻是外孫,充其量也隻是先太子遺孤,而非正統一脈。”
這話說得直白嗎?很直白,皇上就是要斷了那些人的念想。
“兒子也是這樣認為的。”
“你認為的不徹底。”
林之遠捋著胡子淡笑一下。
“看似是私心,實則也是安撫,田子明這個沒多大才的外戚都能被重用,更何況他這個開疆擴土的功臣?隻要安分,徐家必有好結果。”
說白了,田子明就是皇上落下的一顆棋子,一顆看似沒多大的棋子,就看對方能不能看懂落子了。
當真是朝堂如棋盤,皇上這個下棋之人,下得深遠。
安內、試外、穩朝、製衡、敲打...
僅僅隻用了一步棋,這份心思,這份布局。
若晉王當初沒有逼宮的話,以後的秦王,那也是足以讓晉王忌憚的存在。
父子二人站在廊簷下又閒聊了一會。
林之遠問起婚事籌備,林安平說聘禮單子也擬得差不多了。
“我就不在府中吃了,你吃什麼告訴林貴,”林之遠說著抬起腿,“鋪子裡的事多...”
林之遠雙手攏進袖子中,很快就出了大門。
林安平還不怎麼餓,父親走後,便移步到了西院之中。
進了院門,便見佟淳意坐在廊簷下,在那守著石窩子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