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平看懂佟淳意的眼神。
此刻二人已經離開了房間,也離開了西院,站在前院廊簷下。
林安平單手負於身後,淡淡瞥了佟淳意一眼。
“有什麼話說吧。”
佟淳意望了一眼西院方向,聲音低了不少。
“大人,先前在廊下,有些話屬下沒說,段前輩這次的病,不隻是風寒那麼簡單。”
“嗯?”林安平眉頭一凝,“你這話是何意思?不是風寒是什麼?”
“風寒倒也是風寒,”佟淳意扯了扯了卷起袖口,“屬下今早把脈時,發現他體內有鬱結,邪氣入骨。”
“邪氣?”林安平眉頭凝重了一些,“難不成段伯昨夜路上撞到不乾淨的東西?”
“大人,屬下說的邪氣,指的是段前輩多年舊疾。”
林安平不懂醫理,佟淳意隻好解釋。
“這人就好比風箱,裂個縫補上,但時間長了,風箱老舊了,之前補上的也腐朽了,那就到處漏風了。”
“懂了,意思即使一時補上沒事,但不代表那裂開的縫子就不在了。”
“是這個意思,”佟淳意點頭,“風寒隻是個引子,好比捶風箱的錘子,一錘下去,原本已損的根基,可就搖搖欲墜了。”
林安平沉默不語,臉上神色變的不怎麼好看起來,目光也是落在了西院所在。
“早些年看不出端倪,那是有著一身內力撐著,但這人老了之後,內力抵不過歲月侵蝕,起夜幾次就能感染風寒,足以證明。”
“而這一病,就算是把隱疾勾出來了。”
“有多嚴重?”林安平沉聲開口,“實話實說,不要隱瞞一個字。”
佟淳意沉吟片刻...
“若好生調養,少動、少操累,能撐個三五幾年沒問題。但,如果再像從前那樣動用真氣,或再受個大傷的話...”
後麵的話他沒接著往下說,但其中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幾年嗎....”林安平喃喃重複了一遍,跟著站那沉默了起來。
良久,才緩緩開口。
“段伯調理身子之事,以後就交給你了,需要什麼藥材補品,你隻管和魏飛說,即使府裡沒有宮裡有,我也會去求陛下。”
“大人,這藥材倒不是什麼大事,”佟淳意搖頭歎道,“關鍵是他要肯安心靜養才行,可這位的性子您也知道,讓他整日待在西院之中,怕也不太可能。”
佟淳意沒有說錯,段九河一生桀驁,快意恩仇,在外一漂泊就能有數年。
現在,因為跟在林安平身邊,看似收斂了不少,可讓他像個尋常老人般頤養天年,似乎是有點在難為他。
“這些你不用操心了,”林安平再度開口,“你隻負責好好調理就行了。”
“屬下知道了。”
佟淳意回到了西院,林安平心情有些沉重。
段九河突來的病,像是一記重錘,敲醒他什麼是歲月無情,人事易老。
先皇沒了,劉更夫也沒了,父親又何嘗不是在漸漸變老。
他身邊出現的這些人,他所在乎珍視的人,都在不知不覺中...
站在廊簷下,靜靜望著在院角說話劈柴的魏飛和菜雞二人一會,便回到了書房之中。
坐在桌案處,久久未動。
窗外天色漸暗,又到了掌燈時分。
魏飛輕手輕腳進來,點燃了燈火。
“爺,該用晚飯了。”
“老爺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