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749局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在“低穀”山巔李長生錯愕不解的俯視中,在灰色迷霧無聲的翻湧裡。
李不渡意念操縱著那把古樸的『錕鋙刀』,一步,踏入了“低穀”那淡灰色、象征著迷茫與困頓的霧氣之中。
他沒有猶豫,沒有回頭,仿佛踏入的不是一個連合神甚至劫神境乃至之上,都避之不及的絕地,而是自家後院。
如果有人問李不渡為了自己的夢想,以及目標,他能付出些什麼?他會毫無疑問的回答你:
『一切!』
他的心裡此刻隻有一個目的:
登頂殺李長生!
“錕鋙。”
他心中默念,那柄非金非鐵的小刀,仿佛真正被喚醒了沉睡萬古的靈性。
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清越顫鳴。
刀身之上,那兩個古老的篆文“錕鋙”微微一亮。
隨念而動,刀隨意轉。
就在他腳步落定的瞬間,他腦海中,那幅得自真意閣、已然“至臻圓滿”的『解屍登仙圖』,轟然展開!
無數分解、剖析、超脫的玄奧意象,如同洪流般衝刷著他的意識。
與手中錕鋙刀的“雕琢”真意完美契合!
他眼中幽光一閃,心中隻有一個純粹到極致的念頭:
“我即玉,玉即我。”
“此身皮囊,乃第一層相,當解!”
解屍——解相!
錕鋙刀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灰白流光,並非斬向敵人,也非劈向山石。
而是輕柔卻又精準無比地,沿著李不渡自己那高達九尺、八臂伸展的猙獰身軀輪廓,飛速遊走!
刀鋒過處,沒有鮮血噴濺,沒有皮開肉綻。
隻有一層仿佛介於虛實之間的、承載著他外在形態與部分氣息的“皮囊”。
如同被最高明的匠人剝開的玉料石皮,整張地、完整地從他軀體上分離了下來!
那皮囊保持著八臂九尺的形態,甚至臉上的麵容都清晰可見,隻是失去了內在的支撐,顯得空蕩而詭異。
李不渡意念一動,這張蘊含有他部分本源與形態的“皮囊”,瞬間被收入丹田內的“胎基之地”!
直接飛向那尊四百丈高的巍峨神像。
“嗤……”
皮囊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與神像融合。
神像那原本金光璀璨、混元流轉的表麵,瞬間染上了一層屬於僵屍的灰白與暗金紋路。
氣息變得更加複雜而強大,但同時,神像表麵,也悄然蔓延開了第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他在乾什麼?!”
“剝……剝了自己的皮?!”
“我的天!他瘋了嗎?!”
空中,正在緊急後撤的749局成員們,目睹這匪夷所思、駭人聽聞的一幕,無不失聲驚呼。
許多人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已經超出了他們認知範疇!
那位劫神境之上的老怪,更是身軀猛地一震,雪白的胡須劇烈顫抖。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霧氣中失去皮囊隻剩下血肉的李不渡。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嘶啞尖利:
“那小子!那小子他……他這是要祭煉本命法寶!!”
“什麼?!”
“在這裡?這個時候?祭煉本命法寶?!”
“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749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更加難以置信。
在這種情況下祭煉本命法寶?
這比在刀尖上跳舞、雷雨中放風箏,國道上跳出來嚇大運還要瘋狂千萬倍!
然而,老怪接下來的話,更是如同九天驚雷,炸得所有人魂飛魄散:
“不!不對!他祭煉的不是外物!他……他這是要把自己給煉了!!”
749局眾人:“c!!!!!!”
把自己煉成本命法寶?!
這是何等癲狂、何等決絕、何等……不可理喻的想法!
古往今來,聞所未聞!
李不渡對空中傳來的驚呼與駭然,充耳不聞。
剝離皮囊的痛苦,對於早已轉化為僵屍、痛覺失效的他而言,完全可以忽略。
但這隻是開始。
他心神沒有絲毫動搖,操控著錕鋙刀,進行第二步。
“血肉骨骸,承載七情六欲,沾染塵世汙穢,乃第二重障,當解!”
解屍——解穢!
錕鋙刀光再閃!
這一次,刀鋒軌跡更加繁複玄奧,仿佛在雕琢一件世間最精密、最珍貴的玉器。
灰白刀光如同清風拂過柳枝,又如同庖丁解牛般遊走於肌理之間。
刹那間,李不渡周身那強健的肌肉、堅韌的筋膜。
被儘數、完整地從他的骨骼框架上剝離下來!
如同最極致的解剖,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所有被剝離的血肉穢物,並未消散,而是化作一股灰紅色的洪流儘數沒入他的丹田!
同樣彙入那尊正在發生異變的神像之中!
神像裂紋再增!
此刻,李不渡的“身軀”,隻剩下了一副清晰無比的灰白色骨骼框架。
以及依附在骨骼之上、閃爍著微弱靈光、如同樹根脈絡般的經脈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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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臟六腑在胸腔腹腔中清晰可見。
痛!
無與倫比的痛!
當血肉剝離,當最本質的感知暴露在外,當“解屍”的過程觸及到他作為“存在”的核心。
那因僵屍體質失去的痛覺,此刻如同被壓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並且直接與他的陽神相連!
每一次呼吸,空氣摩擦過裸露的經脈與內臟;
融入神像,重新搏動的肌肉,都牽扯著被“解構”的軀體;
甚至思維的流轉,都仿佛在刮擦著赤裸的靈魂!
這痛苦,超越了肉身,直抵靈魂本源!
原已成為僵屍的他本沒有知覺。
但此刻,他主動將自己置於“祭煉”之中,痛苦便成為淬煉的火焰!
與他的陽神緊密相連!
痛苦,不言而喻!
足以讓與他同階甚至更高階的修道士瞬間崩潰!
然而,李不渡那僅剩骨骼的麵部,沒有任何扭曲,沒有絲毫顫動。
他依舊靜靜地站立在灰色迷霧中,仿佛那足以湮滅意識的痛苦,不過是拂麵清風。
痛苦,是人生的常態。
一個聲音,在他靈魂深處平靜地響起,那是他過往二十年人生的回響。
從小時候在孤兒院,看著彆的孩子被新父母接走,自己隻能躲在角落時;
到為了生存,早早踏入社會,遭受冷眼、欺辱、背叛時;
再到成為網紅,在流量浪潮中掙紮。
在低穀被無數人謾罵詆毀卻不得不強顏歡笑時……
人生總是這麼痛苦嗎?
還是隻有小時候如此?
他曾經也這樣問過自己。
然而現實永遠會赤裸裸的給出答案:
『當然,是一直如此。』
人生本就充滿了痛苦與挫折,如同呼吸般自然。
苦痛不值得被讚揚,但他卻能鑄造偉大人格!
真正的偉大人格,並非站在聚光燈下,享受鮮花與掌聲,於溫室中培養出來。
真正的偉大人格,是在人生的最低穀,在無儘的黑暗與痛苦中,依然能夠振作!
依然擁有前行的勇氣,依然能夠緊咬牙關,依然對心中的目標,虎視眈眈,永不放棄!
這痛苦,他早已習慣,甚至……甘之如飴。
他意念再動,無視那靈魂灼燒般的痛楚,催動錕鋙刀,進行第三步。
“經脈網絡,流通靈力,亦承載過往路徑依賴與思維定式,乃第三重塵垢,當解!”
解屍——解塵!
錕鋙刀化作無數道細若遊絲的灰白光絲。
精準無比地刺入、纏繞、剝離那些依附在骨骼上的靈光經脈。
如同抽絲剝繭,將那些承載著他修行以來靈力運轉習慣、乃至部分思維模式的“路徑”,硬生生從骨骼上分離、抽離!
剝離經脈的過程,比剝離血肉更加細微,也更加痛苦萬倍!
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同時穿刺他的靈魂,攪動他的記憶。
無數過往的畫麵碎片,隨著經脈的剝離,不受控製地湧現:
他在商都送外賣,風雨無阻,隻為多掙幾塊錢,卻被顧客無理差評,扣光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