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陣亡的那一瞬間,她所有的狂妄、算計、依仗,都隨著莽山的死,一同炸得粉碎。
悲痛?
有,但不多。
在鬼哭海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陰森地界摸爬滾打數十年,從一介流亡散修到建立起莽村這方“基業”,莽立娟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活著,才有一切可能。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莽山死了,她心痛,但更多的是恐懼。
“逃!”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她的腦海。
幾乎在莽山炸裂的同一瞬間,莽立娟那佝僂矮小的身軀內,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枯瘦的雙手快如鬼魅般在胸前交疊,十指掐出一個極其古老、繁複、透著濃鬱血腥與不祥氣息的法訣。
“噗!”
一口精血,混雜著本命靈力,被她毫不猶豫地噴在身前的桃木拐杖上!
血光衝天而起,竟隱隱勾勒出一頭振翅欲飛的血色怪鳥虛影!
“血鴞燃命遁!”
莽立娟嘶聲尖叫,聲音尖銳得幾乎撕裂空氣。
“嗤啦!”
空氣被蠻橫撕裂的尖嘯聲中,莽立娟的身影連同那根血色拐杖,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血色細線。
以超越常理的速度,猛地激射而去!
“嘖。”
李不渡輕輕咂了咂嘴,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亮光。
李不渡的目光順著莽立娟逃遁的方向延伸,朝著南樓洞天其他區跑去嗎?
有貨,絕對有貨!肯定有靠山!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雖然說也可以直接搜魂,但是太過於粗糙,能得到的也隻是個大概,難免會遺漏一些重要信息。
莽村,這塊硬骨頭,他要啃。
但這骨頭下麵埋著的骨髓,他也要吸!
……
莽村中央空地。
隨著李不渡與莽立娟一前一後如同幻影般消失,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剩下滿地狼藉、刺鼻的血腥味、倒塌的房屋、以及那些呆若木雞、臉上寫滿驚恐與茫然的莽村村民。
趙乾飄浮在半空,他清了清嗓子,運起靈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在整個莽村上空炸響:
“都給我聽好了!”
他立馬指著那“一坨”莽山大吼一聲:“若不放下武器投降,那一坨就是下場”
“哐當!”“啪嗒!”“咣啷!”
一陣密集的金屬、木質、骨製物品落地聲,如同雨點般響起。
莽村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識時務者為俊傑,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一旁等待已久的一眾749蜂擁而上。
眼看局麵被迅速控製,趙乾滿意地點了點頭,飄然落下,來到『攝神驚仙』小隊眾人麵前。
趙乾搓了搓手,往『攝神驚仙』小隊那邊靠去壓低聲音問道:
“哎,我說哥幾個,你們……不去幫渡一把?”
幾人聞言,紛紛對視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
最後是林玄開口道:
“趙督察,瞧您這話說的。”
“您可以質疑我們的實力,但您質疑渡哥那就太不中了。”
“況且我們也追不上不是?”
趙乾被林玄這番話噎了一下,隨即恍然,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笑罵道:
“哎呀!草率了不是?”
……
南樓洞天,南區。
與北區鬼哭海沿岸的陰森混亂、莽村的粗陋破敗截然不同,南區是南樓洞天四大區域中,商業最繁華、秩序最井然、建築也最顯貴氣的地方。
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兩旁,樓閣亭台錯落有致,飛簷鬥拱,雕梁畫棟,既有古韻,又不失現代修道士所需的實用與奢華。
今日,南區中心地段,占地極廣、氣派非凡的趙家大宅,更是張燈結彩,喜氣盈門。
朱紅大門敞開,兩尊栩栩如生的石麒麟鎮守左右,門楣上高懸“趙府”鎏金匾額,筆力雄渾。
院內傳來絲竹管弦之聲,混雜著賓客的談笑,一派熱鬨景象。
趙家,南區有頭有臉的修行世家之一,雖比不得那些傳承久遠的洞天福地或古老宗門。
但在南樓南區這一畝三分地上,也算是根基深厚,產業眾多,人脈廣泛。
而今日趙府這般喜慶,緣由是趙家那位離家多年、曾被老太爺一怒之下揚言要逐出族譜的大少爺,趙白雲,歸家了!
這事在南區修士圈子裡,也算一樁不大不小的談資。
據說這趙白雲當年也是個風流種子,不知怎的與一身份不明的女子相戀,遭到家族強烈反對。
結果這位大少爺也是個情種,竟乾脆帶著那女子私奔了!
跑得無影無蹤,連家族秘法追蹤都尋不到痕跡。
這一走,就是近二十年。
可把趙家老太爺氣得夠嗆,當年就在族中放話,當沒這個孫子!
然而就在幾日前,趙白雲突然孤身一人,衣衫襤褸,背負荊條,跪在了趙家大門口,長跪不起,涕淚橫流,聲聲泣血,言說知錯了,懇求祖父原諒,願回族中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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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自家血脈,看著孫子那副落魄悔恨的模樣,趙老太爺縱然心中仍有芥蒂,但時過境遷,怒火也消了大半。
加之族中一些老人勸說,終究是心軟,收回了當年逐他出族的氣話,允他歸家。
這不,為了給這“浪子回頭”的大少爺接風洗塵,也為了向外界宣告趙家內部和睦。
後繼有人,趙家大擺宴席,廣邀南區有頭有臉的賓客。
此刻,趙家大院中,賓客如雲,觥籌交錯。
趙老太爺端坐主位,雖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顯神修為讓他麵色紅潤。
他身旁,坐著一個看起來三十許歲、麵容與老太爺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間帶著幾分滄桑和拘謹的男子,正是今日的主角,趙白雲。
他正端著酒杯,有些生疏卻努力地應對著前來敬酒的賓客。
一片和樂融融。
然而,在這片喜慶氛圍的邊緣,趙府大門外,一道與周圍環境略顯格格不入的身影,正靜靜站立。
她身形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頭,梳著兩個利落的丸子頭,鼻梁上架著一副江湖算命先生式的小圓黑墨鏡,鏡片後隱約可見一雙深紅色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