疍家船寨,這處世代漂浮於鬼哭海陰鬱水域之上的特殊聚居地,其結構迥異於陸地城池。
乃是由四部分功能各異的“寨區”以某種契合水勢與陣法的規律拚接、勾連而成。
一是民寨,以數十艘規模不等的古老樓船、改裝貨船為核心,輔以大量棚屋、浮板平台,構成了疍家數百族人日常起居、繁衍生息的主體區域。
雖略顯擁擠,但因居住者皆為修士,且長期共同生活形成了一套獨特的秩序。
倒也顯得雜而不亂。
二是港寨,這裡停泊著疍家人賴以生存的根本。
大小不一的漁船、采珠舟、以及少數幾艘用於中短途運輸的貨船。
船隻有專人統一維護、調度、記錄,複雜的纜繩網絡和浮橋將其連接,有效的防止起糾紛。
三是商寨,這裡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繁華集市,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由數艘大型平底船並排固定形成的交易平台。
由於疍家長期相對封閉,所以他們崇尚以物換物。
第四寨,是疍家船寨的核心,亦是疍家船寨的精神與權力中樞。
便是建立在最大、最古老那艘三桅龍骨巨船之上,並以此船為核心向四周延伸出諸多祭祀、議事建築的祠寨!
祠寨中央,那艘曆經數百年風浪、通體由陰沉木打造的巨船巍然聳立,船首高昂,雕刻著古老而威嚴的海神與先祖圖騰。
船上建有三層飛簷鬥拱的祠堂主殿,供奉著疍家列祖列宗以及他們信仰的某些海上神隻牌位。
周圍以粗大鐵索和法術固定的浮台上,分布著議事廳、海秘坊、以及族老居所。
整個祠寨布局宏大,莊嚴肅穆到沒邊了。
然而此刻,這片本應寧靜莊嚴的核心區域,卻已淪為慘烈的戰場!
祠寨約有四分之一的區域,已然化為廢墟!
那艘古老的陰沉木巨船,一側船舷被恐怖的巨力轟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周圍相連的浮台更是四分五裂,隨著波浪起伏,一片狼藉。
淡淡的血腥氣,彌漫在祠寨上空。
廢墟與尚且完好的區域交界處,氣氛劍拔弩張,肅殺無比。
人群涇渭分明地分為兩撥,隔著那片廢墟與漂浮的殘骸對峙。
一邊,以疍家俊為首。
他此刻衣衫破碎,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劃至右腹,皮肉翻卷,鮮血不斷滲出,將他半邊身子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臉色蒼白,嘴角掛著未乾的血漬,但那雙被海風和歲月打磨得銳利的眼睛,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決絕,死死地盯住對麵。
他身後,聚集著大約百餘名疍家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青壯大多身上帶傷,臉上寫滿了恐懼、憤怒與不屈。
他們手中緊握著魚叉、分水刺、船槳等簡陋武器,將婦孺護在中間。
另一邊,人數稍少,但氣勢卻截然不同。
為首者,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健壯、甚至顯得有些魁梧過分的白發老者。
他赤著上身,肌肉虯結如同老樹盤根,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被陰氣浸染的暗青色。
白發白須怒張,眼窩深陷,但一雙眸子卻精光四射,時而清明銳利,時而又閃過瘋狂的渾濁。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仿佛由某種深海巨獸脊椎骨打磨而成的猙獰骨叉,叉尖纏繞著不祥的黑氣。
正是疍家船寨的老祖宗,顯神三階修士!
疍擎天!
他身後站著約一二十人,大多是族中較為年輕力壯、且對他頗為忠心的子弟。
還有一些眼神麻木、氣息卻頗為不弱的修士,顯然是被他用藥粉控製的疍家人。
這些人手持統一的製式分水刀,身上煞氣縈繞,沉默地站在疍擎天身後,如同沒有感情的兵器。
“咳……噗!”
疍家俊猛地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濁血,咬緊牙關,硬生生站穩。
他抬起血紅的眼睛,嘶聲吼道,聲音因為傷勢和激動而沙啞破碎:
“爺爺!收手吧!我們……我們疍家上下幾百口人,隻想活著!”
“安安穩穩地活著!你為什麼非要……非要帶著大家走上這條絕路?!”
疍擎天聞言,布滿皺紋和瘋狂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疍家俊,聲音如同破鑼,帶著一種偏執的狂熱和怒意:
“我沒有給你們活路嗎?!家俊!我的好孫兒!”
“看看這片海!十年前,它是什麼樣子?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是我!是我疍擎天!用秘法引動陰脈,製造了那場‘鬼災’,才讓這片海域充滿了地脈靈力!才能孕育出如此多的地寶!靈物!才有了我們疍家這些年的興盛!”
他眼中瘋狂之色更濃,語氣變得急促而激動:
“我隻是想……把你奶奶帶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就能真正團聚!到時候……”
“奶奶已經死啦!!!”
疍家俊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咆哮,打斷了疍擎天那癲狂的囈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疍擎天被這聲怒吼震得微微一愣,臉上的瘋狂扭曲了一下,隨即又化為一種更加詭異的、混合著癡迷和陰森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仿佛在說服自己,低聲嗤笑起來:
“死了?現在……也許是吧,嗬嗬嗬……但很快,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