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滑入海城最繁華的地段,在ifc國金中心的地下停車場悄然停穩。駛入地下通道前,荀羊就已經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像被她目光點燃又熄滅,高樓如巨木般林立,人群如潮水般聚散。這一切對她而言,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圖騰。
「來海城多久了?」路梔側過臉看她,聲音溫和。
「三天。」
「三天都沒出來看看?」
荀羊點了點頭,視線仍被窗外一塊巨大的裸眼3d廣告屏牢牢抓住。屏幕裡海浪翻湧,幾乎要撲出畫麵。她答得有些恍惚:「顧北一直待在實驗室……那些會發光的瓶子、跳動的數字,我看不懂。」
「到了。」路梔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下車吧。」
推開車門,步入商場。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倒映著璀璨的枝形吊燈,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香氛與奢侈品皮革的氣息。荀羊的腳步卻在自動扶梯前頓住了。
她微微歪著頭,眉心輕蹙,注視著那循環滾動的金屬階梯——它規律地吞吐著人群,像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帶著工業時代特有的、冷靜而精準的節奏。
路梔看在眼裡,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荀羊的手指修長,掌心有繭,此刻卻溫順地蜷在路梔手裡。「彆怕,」路梔聲音放得很輕,像在教孩子邁出第一步,「我說一二三,咱們一起邁左腳,好不好?」
「嗯。」荀羊點頭,目光從扶梯移到路梔臉上,那雙清亮的狐眼裡映著頂燈細碎的光,全是純粹的信任。
就在兩人同步抬腳的刹那——
「喲。」
一聲刻意拉長的嗤笑從旁斜刺而來,嗓音尖細,淬著明晃晃的優越感:
「土包子,連扶梯都沒見過,也敢來ifc?」那聲音頓了頓,上下打量了荀羊身上那套獨特的衣著,笑意更濃,「消費得起麼?」
兩人同時抬眼。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子,妝容精致得一絲不苟,一身當季早春新款,從連衣裙的剪裁到手袋的鎖扣,無一不在宣告價格。可她美得像個標準模板——大眼睛、高鼻梁、微笑唇,組合起來卻空洞無神,像一尊被精心拋光卻忘了點睛的瓷偶。她挽著的男士,渾身上下堆疊著醒目的ogo,腕表金燦燦地晃眼,努力挺直的背脊卻透著一股新富之人特有的、尚未被時間打磨妥帖的局促。
荀羊的手臂幾乎瞬間繃緊,手指微曲,那是山林間應對挑釁時最本能的預備姿態。
路梔的手卻更快,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溫熱的掌心穩住了那蓄勢待發的力道。她甚至沒看荀羊,隻朝那對男女揚起一個無可挑剔的淡笑,語氣平和:「抱歉,擋路了。你們先請。」
「哼!」女子從鼻腔裡擠出短促的氣音,拽了拽身旁男伴的胳膊。那男人的目光卻還黏在荀羊臉上——那張未施脂粉、卻靈氣逼人的麵孔,與他身側精致卻空洞的美形成了鮮明對比。女子用力掐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來,兩人以一種刻意抬高的、近乎表演式的姿態,踏上了扶梯。
荀羊望著他們的背影,眉頭緊鎖,狐眼裡滿是不解與一絲未散的銳氣:「你攔我做什麼?」
路梔這才轉過頭,對她眨了眨眼,眼底漾開一點狡黠的流光:「和諧社會,文明你我他嘛。」她握緊荀羊的手,聲音壓低,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親昵,「走,帶你去……報仇。」
「報仇?」荀羊的疑惑更深了,看著路梔真的牽著她,也踏上了那仍在勻速滾動的金屬階梯,並且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跟在了那對男女後方。
「你說的報仇……就是跟在他們後麵?」
路梔隻是彎了彎唇角,沒有回答。商場柔和的光線落在她側臉上,映出一抹氣定神閒、等著好戲開場的從容。iuiu專櫃。那女子嬌嗲的嗓音立刻像糖絲般飄了出來,黏膩地纏在店內清新的香氛裡:「老公~人家想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嘛!」
「哎呀,就買一件!」男士的聲音壓低了,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幾乎在同一秒,路梔清亮而平穩的嗓音在店內另一側響起,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水麵,清晰地蕩開:「你好,麻煩一下——」
她指尖輕點,從容地掠過幾個身著當季主打的模特,「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全部搭配成整套。」她頓了頓,轉向旁邊一位眼神發亮的店員,語氣尋常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另外,店裡所有新品,按她的尺碼,每樣都配一套。」隨即報出禦翠園的地址,流暢自然。
「好的女士!馬上為您安排!ceci,快過來幫忙!」被點到的店員幾乎要雀躍起來,聲音裡滿是掩不住的驚喜。
那女子的臉色「唰」地變了。精心描繪的眼線微微上挑的眼睛裡,妒火與難堪交織閃爍,視線不受控製地頻頻掃向路梔和荀羊的方向。她用力咬了咬下唇,鮮豔的口紅印在貝齒上,猛地一把拽起還在東張西望的男伴,幾乎是拖著往外走:「不看了!沒意思,去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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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隻能買一件,那必須買最紮眼、最彰顯身份的!她的目光如鉤子般掠過愛馬仕那抹標誌性的橙,腳下卻本能地遲疑了一瞬——最終,她腳步一拐,轉向了隔壁的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