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
許星遙沒有質問,沒有嘲諷。明珠夫人曾經高高在上,視他為螻蟻祭品時,那雙冷漠俯視的眸子,與眼前這充滿了驚懼絕望的瞳孔,在他的意識深處無聲地重疊定格。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冰冷的靈力。
明珠夫人那隻尚能視物的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撕裂眼角。求生本能讓她身體止不住地抽搐起來,嘴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求……”一個破碎的哀求音節,尚未在她喉嚨裡完全成形。許星遙的指尖便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摧毀了她識海最後一點微弱的靈光。所有殘存的生機,如同被掐滅的火星般斷絕。
明珠夫人身體一僵,隨即徹底癱軟下去。汙血沿著她的半邊臉頰蜿蜒流下,在她身旁緩緩暈開一片暗紅。
許星遙平靜地收回手指,指尖的寒意散去。他麵無表情地俯視著腳下這具冰冷的屍體,沒有預想中複仇成功的快意,隻有一種事情終於了結,塵埃落定般的空寂。
就在他剛剛將明珠夫人腰間那個沾染了血汙的儲物法器扯下時,“唔……”一聲微弱的呻吟,從不遠處傳來。
許星遙動作一頓,緩緩回頭。目光落在了骨坪另一側,那位素衣道姑的身上。
她緊閉的眼睫勉強睜開一絲縫隙,目光渙散如同蒙上了一層濃霧。然而,當她的視線捕捉到許星遙的身影時,眼中凝聚起一絲無比清晰的求生之意。
許星遙讀懂了那目光中的含義。
救她?
念頭僅僅一閃而過。他不想多事,更不想招惹一個瀕死的滌妄修士可能存在的任何後患。他與她,素不相識,更無恩義。救她可能引來無法承受的風險和麻煩。
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再看那道姑第二眼。仿佛剛才隻是飄過一片骨灰,不值得他駐足半分。
他的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焦坑,最終落向了遠方那片在鬼獠老祖自爆下坍塌了大半的古老殿宇。
無生殿。
曾經莊嚴巍峨的無生殿,此刻已淪為廢墟。高穹頂被撕開數道豁口,支撐殿宇的門戶和牆壁徹底垮塌,淩亂地堆積成一座座小山丘,將殿宇的入口完全堵塞。
許星遙如同沒有重量的輕煙,在斷壁殘垣間穿梭。他避開那些搖搖欲墜的斷梁,以及不時從頭頂簌簌落下的碎石塵埃,敏捷地朝著殿宇深處掠去。
踏入殿內,眼前的景象與外麵的慘烈不相上下。殿柱橫七豎八地砸在地上,腳下地麵斷裂下陷,覆蓋著厚厚的碎石瓦礫和骨粉煙塵。四周的牆壁布滿了裂痕,曾經可能繪製著莊嚴佛像經文的壁畫,早已被徹底震落抹平,隻剩下被煙熏火燎得漆黑一片的粗糙牆麵。
顯然,在殿外那場驚天混戰之爆發前,那些滌妄境界的強者們為了爭奪佛骨舍利,早就進行過一番搏殺。
許星遙繞過幾處瓦礫堆,如同行走在災難過後的迷宮。他穿過一道僅剩半邊的殘破拱門,前方便是無生殿神聖的供奉之地。
空間比之前殿更為廣闊,雖然穹頂也有坍塌,但主體結構尚存。正對著入口方向,一座高達十餘丈的石台巍然矗立。石台表麵布滿了風霜侵蝕的痕跡,卻依舊散發著一種曆經萬劫而不倒的氣勢。
然而,石台之上,本該供奉著金身佛像的位置,此刻卻空空如也。
許星遙的目光迅速下移,隻見一尊佛像正以極其慘烈的方式,倒伏在前方的冰冷地麵上。佛像的頭顱已不翼而飛,斷頸處參差不齊,像是被生生砸碎,軀乾和四肢也多處崩裂。
許星遙被佛像倒伏的姿態牢牢吸引。並非佛像本身的慘狀,而是它那拈起的手指,指向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他心中一動,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撥開地麵堆積的灰塵和碎石。
果然!
一圈規整的紋路露了出來。許星遙迅速清理掉更大範圍的積塵,一個完整的圖案徹底呈現在他眼前。
圖案的核心,是一個綻放蓮花狀的凹槽,凹槽內部光滑如鏡,隱隱有靈韻殘留。而在蓮花凹槽的周圍,均勻地環繞著五個圓形孔洞。
這是一個陣法!
“找到了!”許星遙激動得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狂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緊張。生路,離開這萬骨天墟的通道,就在眼前。
許星遙立刻動手,他運轉靈力抵在佛軀上,將其緩緩向一側推動,露出了被它覆蓋的區域。整個古老的陣法,再無遮掩地呈現在他眼前。
啟動陣法需要靈力,而且是極其龐大的靈力。許星遙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塊上品靈石,嵌入孔洞之中。
陣法紋路光芒明顯亮起了一分,孔洞處亮起柔和的白光,一股精純的靈力汩汩流淌,沿著紋路向中央的蓮花凹槽彙聚。
隨著靈力的注入,蓮花凹槽浮現出一層晨曦般的金色光膜。一股微弱卻真實的空間波動,開始從凹槽中心彌漫開來。
然就在金色光膜越來越穩定,即將激活陣法的關頭,陣法光芒猛烈閃爍了幾下,如同脫韁的野馬變得狂暴紊亂。靈力逸散開來,化作點點無序的灰光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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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洞中的上品靈石幾乎在同一時間碎裂開來,化為毫無靈氣的石粉。蓮花凹槽中那層金色光膜,也徹底黯淡、消失無蹤。
失敗了!
許星遙心底一沉!
上品靈石提供的力量,對於這個古老陣法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它就像一頭沉睡萬古的巨獸,區區上品靈石,連喚醒它都做不到!
“難道……需要的是,極品靈石?”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閃電劈入許星遙腦海,讓他感覺四肢百骸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