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你另一艘靈舟,是鬼刃島特有的製式快船,風格凶悍,注重速度與衝擊。你卻要求將其形製外觀徹底改變,抹去所有鬼刃島的痕跡。若你是鬼刃島弟子,斷不會如此。既非鬼刃島之人,又能奪得此船,且擁有天河墟靈舟,那你的來曆,最大的可能便是來自九玄大陸。”
“至於是否是道宗弟子……”明嶽端起茶杯,笑了笑,“我也隻是大膽猜測而已。方才出言相試,小友坦然承認,倒是省卻了我許多功夫。”
許星遙聽完,心中不禁佩服對方觀察之細致,推理之縝密。僅憑兩艘靈舟的細節,便能將他的來曆推測的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晚輩受教了。”許星遙誠心道。隨即,他心中一動,既然對方對道宗之事如此了解,甚至能認出天河墟的出品,那其身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著問道:“前輩對我太始道宗之事似乎頗為了解,甚至識得天河墟的靈舟。莫非……前輩也與道宗有淵源?”
明嶽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似是懷念,又似是悵惘。他沒有立刻承認,也沒有斷然否認,隻是輕輕搓著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竹影。
許星遙見對方如此神態,心中雖略有失望,卻也能理解對方或許有難言之隱,不便透露,便也不再追問,隻是安靜等待著。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回答,心中略有失望之時,明嶽卻緩緩開口,將話題引向了彆處:“太始道宗,一彆多年,不知如今情形如何?”
許星遙沒想到他會問起宗門現狀,他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將宗門近年來所經曆的重大變故一一道來。從隱霧宗兩次侵襲,到無垢教之亂,再到宗門的明爭暗鬥,枯龍尊者坐化,宗主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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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嶽靜靜聽著,看不出喜怒。待許星遙大致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卻又拋出了一個更為宏大而尖銳的問題:“那你覺得,傳承萬載的太始道宗,因何會淪落至如今這般內外交困的境地?又當如何……方能破此僵局?”
許星遙愣了一下,意識到這並非隨口一問,而是帶著考較的深意。他仔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斟酌著答道:“晚輩愚見,見識淺薄,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前輩指正……道宗之困,外患雖烈,然根由實乃起於蕭牆之內。諸多上位者,目光或囿於自身私利,或沉於權柄爭鬥,而忘卻了宗門立身的根本乃是護佑蒼生之大義。長此以往,自然人心離散,根基動搖。縱然有一些峰主長老想要勵精圖治,但在傾頹的大勢下,終究……難挽狂瀾。”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至於破局……此事千頭萬緒,牽扯甚廣,晚輩修為見識淺薄,實不敢妄言。隻是隱約覺得,要重振道宗往日聲威,非一時一世之功,亦非一人一脈之力可為。須得……正本清源,方能於廢墟灰燼之中,煥發出新的生機枝芽。但這本該如何正,源該如何清,那‘新芽’又該如何生發,晚輩實不知。”
明嶽聽完他這一番雖顯稚嫩卻帶著憂思的話,再次仔細打量了許星遙一番,仿佛要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的內裡乾坤。“重振太始……”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欣賞的笑容,“小友雖修為尚淺,卻頗有見地,難得,難得。”
接下來的時間裡,明嶽談興頗濃,又問了許多問題。這些問題跨度極大,時而宏大如周天星鬥,時而細微如芥子塵埃。他問起許星遙在太始道宗的日常修行,問起他對海外諸如鬼刃島、隱霧宗、遊天殿等各方勢力的看法,甚至饒有興致地與他探討起靈植之道……仿佛想到什麼便問什麼,毫無規律可循,卻又隱隱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許星遙心中警惕,一一謹慎作答。他秉著不卑不亢的態度,言語樸實,不誇大其詞,也不妄自菲薄,始終誠懇認真。他感覺到,這位明前輩,似乎並非真的對這些問題本身有多大的興趣,而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從各個不同的側麵,細致地觀察和評估著他這個突然出現的道宗晚輩。
明嶽大多數時間隻是傾聽。他極少插言,但每次開口,無論是簡短的點撥還是一針見血的追問,都言辭精妙,直指要害,往往能發人深省。尤其是對方在談及道法修行的理念時,那寥寥數語中蘊含的深遠見解,更是聽得許星遙心馳神往。
兩人這番交談,不知不覺竟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明嶽似乎問完了所有他想問的問題,他臉上露出似是滿意又似是感慨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他執起那隻已顯溫涼的小壺,為許星遙杯中添上了最後一點清亮的茶湯。
“與許小友這一番交談,倒是讓我想起了許多舊事,甚是愉快。”明嶽的聲音溫和依舊,“如今像你這般心思沉靜,不驕不躁的年輕人,確實是不多見了。”
“前輩謬讚,晚輩愧不敢當。今日能得前輩不吝教誨,是晚輩的福分。”許星遙連忙謙遜道。他心知談話即將結束,但這位前輩並未表露出任何更深層次的目的,這讓他稍稍安心,又有些捉摸不透。
明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他話鋒一轉,落在了許星遙接下來的行程上:“聽聞小友欲往垂雲大陸?”
“正是。”
“垂雲大陸距此遙遠,海路凶險,且近來多有風波。依我之見,小友最好莫要依仗靈舟獨自闖蕩。海疆變數太多,獨行終非上策。更為穩妥安全的法子,是去尋一家信譽良好、實力雄厚的大型商會,支付些靈石,搭乘他們定期往返的客船或是有強者隨行的貨船同行。借其龐大船隊之勢與熟悉航路之利,方可最大程度規避風險。”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許星遙:“這家海通商會,在周邊海域信譽頗佳,與我這小店也有些許生意上的往來。其船隊規模不小,常年往返於鳴潮閣與垂雲大陸之間,船隻堅固,算是此道行家。小友可持此玉牌,直接去往他們在本島的碼頭,尋一位姓張的管事,他自會為你安排一個艙位。費用上,應當也能給予不少優惠。”
許星遙微微一怔,雙手接過玉牌。上麵簡單刻著一個“明”字,並無任何靈力波動,仿佛隻是一件普通的信物。
“多謝前輩,此物於晚輩而言,正是雪中送炭,晚輩便不推辭了。”許星遙鄭重收好玉牌。
明嶽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還有一事,你需謹記。垂雲大陸上,勢力盤根錯節,其中堪稱一方霸主的宗門,正是遊天殿。然而,據我所得消息,其宗門內部近來正深陷內鬥之中,局勢混亂不堪,暗流洶湧。你到了那邊,萬事皆需小心,莫要輕易卷入其內部任何紛爭,以免惹火燒身,招致無妄之災。”
遊天殿內亂?許星遙心中一凜,連忙恭聲應道:“是,多謝前輩提醒,晚輩一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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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嶽頷首,端起了茶杯,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許星遙知趣地站起身,躬身行禮:“今日多有叨擾,承蒙前輩厚愛,不僅指點迷津,更贈予信物,晚輩感激不儘。若無其他吩咐,晚輩這就告辭了。”
“去吧。海上風波險惡,前路多艱,小友珍重。”明嶽的聲音溫和傳來。
“前輩保重。”許星遙再次行禮,而後轉身,輕輕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錢掌櫃仍在院中等候,見他出來,笑著點了點頭,並未多問一言,隨即引著他原路返回店鋪前堂。
直至走出千錘坊,重新融入坊市川流不息的人流,許星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並不起眼的店鋪招牌,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難以徹底平靜。
這位明嶽前輩,修為高深,談吐不凡,對太始道宗了解極多,卻又諱莫如深。他一直釋放著善意,但又全程未露自身的真實意圖。
他在這遠離九玄大陸的鳴潮閣開設這樣一家店鋪,目的何在?他詢問宗門和自己的情況,又是為了什麼?
他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些紛雜的念頭暫且壓下。無論對方有何種謀劃,目前與自己這個小小的靈蛻境弟子關聯不大。當務之急,是按照明嶽的建議,先去尋找那家海通商會,安排前往垂雲大陸的行程。
握了握手中的那枚玉牌,許星遙辨明方向,朝著碼頭區走去。
海風拂過,帶來潮濕鹹腥的氣息,也帶來了遠方未知大陸的召喚。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有了明確的目標和相對安全的方式,許星遙的心中反而踏實了許多。
他腳步堅定,身影漸漸消失在坊市熙攘的人潮之中。而千錘坊靜室之內,明嶽依舊跪坐於蒲團之上,目光透過窗戶,仿佛能望見許星遙遠去的背影。
明嶽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察:“墨雪峰,靈植夫……心性尚算純良,根基也打得紮實,言談間偶有卓見,並非人雲亦雲之輩,是個好苗子。隻可惜,如今修為尚淺,仍需多加磨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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