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圃內,許星遙正在檢查一株靈木的生長狀況。他輕輕撥開葉片,觀察著枝乾的色澤與靈光。自周若淵來訪又過去半月有餘,他的生活重歸往日的寧靜,每日在修煉與照料這片靈田之間交替。
就在這時,園外忽然劃過一道流光,一枚素白的傳訊符穿林渡葉,穩穩懸停在他麵前。許星遙心神微動,伸手將那符籙收入掌中,趙峰主平穩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許師侄,速來墨雪殿一趟。”
傳訊內容簡潔,語氣也辨不出喜怒。許星遙心下略感詫異。自這位趙師叔接任峰主以來,對他們師兄弟幾人向來秉持著“不聞不問”的疏淡態度,除了必要的宗門事務傳達外,從不曾單獨召見過任何一人。今日此舉,著實有些出乎意料。
心中雖有疑慮,但也當即直起身。他理了理衣袍,將袖口撫平,舉步離開寒玉圃,朝著墨雪殿方向行去。
墨雪殿依舊如往日般巍峨聳立,隻是今日殿前廣場上,往來的弟子似乎稀少了幾分。許星遙目不斜視,徑直步入大殿。
殿內,趙峰主正端坐於上首正座上,身形筆挺,麵容沉靜。
許星遙穩步上前,在階下站定,朗聲行禮:“弟子許星遙,拜見峰主。”
趙峰主聞聲,臉上露出一絲堪稱和藹的笑意,他擺了擺手,語氣頗為隨和:“不必如此多禮。師侄啊,近來在這寒玉圃中修行,一切可還順利?修行路上,若遇到什麼疑難之處,儘管來此尋我。老夫雖比不得你師尊,但畢竟在道途上多行了幾載,或可為你解惑一二。”
許星遙神色不變,依舊恭敬回應:“多謝峰主關懷,弟子近來一切安好。寒玉圃環境清幽,正適合弟子潛心修行。”
“嗯,如此便好。”趙峰主語氣帶著幾分追憶與感慨,“說起來,昔日江師兄在時,對你可是寄予了厚望。他曾對我說,你心性沉穩,悟性上佳,是棵好苗子。如今見你能不受外物所擾,在這寒玉圃中安穩度日,想必江師兄九泉之下有知,亦能深感欣慰了。”
許星遙眼簾微垂,聲音誠摯:“師尊昔年教誨,字字珠璣,弟子時時謹記於心,以此鞭策自身。”
趙峰主靜靜觀察著他的神色,見其並無絲毫異樣情緒波動,便繼續開口,語氣更顯親近了幾分:“既是自家師侄,便不必如此客套拘禮。此地並無外人,你喚我一聲師叔即可,聽著也親切。”
許星遙從善如流,當即平靜地改口,語氣依舊保持著尊敬:“是,趙師叔。不知師叔今日特意召弟子前來,是有何事需吩咐弟子去辦?”
趙峰主似乎對許星遙這般“識趣”的反應頗為滿意,臉上那抹笑容不由真切了幾分,開口道:“確有一事需得你親自走一趟。陽夏河穀的鎮守弟子發來急報,稱河穀沿岸的靈田,近日突發大麵積靈力衰竭之象。不僅靈植長勢萎靡,多有枯萎跡象,連地脈之中的靈氣也似在加速流逝。若此等情況持續惡化,恐怕將直接影響宗門部分低階丹藥的原料供應。宗門上層對此頗為重視,已下令指派我墨雪峰遣人前往詳加查探,看看能否尋得解救之法。”
“陽夏河穀?”許星遙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惑,“師叔,據弟子所知,那陽夏河穀乃是宗門幾處重要的低階靈植產區之一,其日常事務,素來由長春峰負責統籌監管。如今出現此等變故,於情於理,都該由長春峰派人前去處置才是,為何……此番會落到我墨雪峰頭上?”
趙峰主輕輕歎了口氣,無:“其中緣由,你有所不知。宗門對此事格外關注,已連續派遣了三名資深的耘君前往查探,其中……甚至包括了長春峰主。隻可惜,他們前後耗費多日功夫,用儘了諸般手段,卻始終未能查出那靈力衰竭的緣由,自然更提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應對之策。接連受挫,宗門高層對此頗為不悅。這差事……唉,幾經周折,最終輾轉落到了我墨雪峰頭上。”
許星遙心中疑慮更甚。長春峰專司靈植培育與各類靈田管理,其峰主更是宗門內公認的靈植大家。連他們都铩羽而歸的問題,其背後隱藏的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他沉吟片刻,謹慎開口道:“連長春峰諸位前輩大家皆無能為力,弟子修為淺薄,於靈植一道雖有些興趣,平日略有涉獵,但也僅止於皮毛,遠談不上精深。恐怕……弟子難當此重任,若有差池,豈非有負峰主xhu與宗門所托?”
趙峰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語氣頗為體諒,說道:“無妨,你也不必過於自謙。老夫也是想起你如今已當得耘君之稱,於靈植之術上,比尋常弟子多了幾分心得。放眼我墨雪峰內,再沒有比你前去更為合適的人選了。再者,前頭已有長春峰探查未果,你去之後,隻需應付一下即可。若能僥幸尋得解決之策,自是大功一件;若實在事不可為,無法扭轉,便將河穀內外的詳細情況回報宗門,也算是對此事有了一個交代,屆時無人會因此苛責於你。你權當此行,是一次尋常曆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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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說至這個份上,再行推脫顯然不合時宜。許星遙壓下心頭疑慮,不再多言,拱手應道:“弟子明白了。既如此,弟子遵命。待弟子回去稍作準備,便即刻動身前往陽夏河穀。”
趙峰主點頭道:“好,去吧。此行路途不近,一切需得小心。若有緊急情況,務必及時通報。”
許星遙躬身一禮,退出了墨雪殿。殿外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卻未能驅散他心頭積聚的迷霧。此事從宗門指派式,到長春峰無功而返,再到趙峰主那看似寬和實則不容拒絕的態度,細細思量,處處都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就在許星遙的身影消失在殿外不久,一直靜立在趙峰主身側的一名靈蛻境後期男子,上前半步詢問道:“師尊,弟子有一事不明。您為何……偏偏將他派了出去?這許星遙是畢竟是江峰主的關門弟子,若他……”
趙峰主眼皮都未抬,語氣淡漠地反問道:“你以為,這是什麼能輕易撈到功勞的好差事嗎?”
那弟子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訕訕道:“弟子……弟子愚鈍。隻是覺得這調查靈田衰敗之事,雖說有些麻煩,但若真被他誤打誤撞辦成了,豈不是讓他江雪寒一脈在宗門內的聲望更隆?屆時,恐怕於師尊您……”
“辦成?”趙峰主發出一聲嗤笑,嘲弄道,“靈田出現如此大麵積的衰竭,絕非尋常養護不當所致。究其根源,無外乎是靈脈本身出了問題,或是被異物侵蝕,又或是……被人為強行抽取過度?你當真以為,以長春峰主浸淫此道數百年的見識,會連一點兒頭緒都查不出來嗎?”
弟子聽聞此言,眼中疑惑更甚:“師尊您的意思是……長春峰其實已經查出了端倪?那他們為何隱而不報,反而要將功勞推到我們墨雪峰手裡?這……這不合常理。”
趙峰主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道:“此事背後的牽扯,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陽夏河穀地理位置特殊,其下遊連接著幾條重要支流靈脈,其中一條更是……”他的話語頓住,似乎涉及不便明言的內情,轉而道:“說不得,這靈田衰竭的根源,與宗門某些人的手筆脫不開乾係。長春峰那幾個老狐狸,定是看出了其中端倪,知道水深,不敢輕易沾手,這才借故推脫,以求明哲保身。”
那弟子聞言,臉上浮現出後知後覺的驚懼:“竟涉及……涉及高層間的博弈?那……那師尊您還敢讓許星遙前去?他若是不知其中深淺,真查出了什麼不該知道的隱秘,惹怒了背後的存在,屆時宗門怪罪下來,豈不會牽連到您頭上?”
“怪罪?”趙峰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是他江雪寒的親傳弟子,憑自己本事查出來的,與老夫有何乾係?老夫方才已明確告知於他,此去隻需儘力即可,應付一下便算完成任務。若他足夠聰慧,明白其中關竅,隻需去那河穀走個過場,裝模作樣探查一番,回來後麵呈一句‘弟子才疏學淺,無能為力’,那便是無功無過,彼此平安無事。宗門那邊,自然也不會再說什麼。”
“可若他心高氣傲,仗著其師江雪寒留下的那點餘蔭,非要逞強好勝,不顧利害地刨根問底,最終捅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簍子……嗬嗬,那便是他咎由自取,惹下了禍端。”
“到了那時,老夫最多也不過是擔一個識人不明的輕微罪名,罰沒些靈石供奉,或是麵壁思過幾日,便可輕易揭過。但借此機會,老夫便有充足的理由,對江雪寒留下的這一脈,進行一番徹底的整頓。陳觀雨、許星遙……他們幾人若是始終安分守己,謹小慎微,老夫尚且不好輕易動他們,可若是他們自己行差踏錯,授人以柄,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那弟子聽到這裡,方才恍然大悟,臉上不禁露出欽佩的神情:“師尊深謀遠慮,弟子拜服!如此一來,無論那許星遙此番如何選擇,師尊您都已穩坐釣魚台,立於不敗之地。他若安分守己,此事便輕輕揭過;他若妄動鋒芒,那便正合師尊之意!”
許星遙一路沉默地回到寒玉圃。他將此次任務的諸多蹊蹺之處,連同趙峰主的每一句囑咐,都在心中反複思量了數遍。尤其是那句“應付一下即可”,在他聽來,尤其值得玩味。
在圃中靜立片刻,他取出一枚傳訊符,將陽夏河穀靈力衰竭之事,以及趙峰主的指派和自己的重重疑慮,簡略地烙印其中,發給四師兄。
沒過多久,陳觀雨的回訊便到了。“事有蹊蹺,務必謹慎行事。查明真相雖屬分內之事,但保全自身更為緊要。若有需要,隨時聯絡。”連四師兄也覺出此事不簡單,許星遙心中對此行的疑慮更增幾分。
陽夏河穀位於太始道宗疆域西部,許星遙一路疾行,腳下山河地貌緩緩變換。靈山秀水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為粗獷的高原。
連續數日不停歇的趕路後,一片寬闊的河穀映入他的眼簾。兩條河流在此處交彙,本應形成一處草木豐茂的靈秀之地。然而此刻放眼望去,河穀兩岸那層層疊疊的梯田,卻呈現出缺乏生機的灰敗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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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地裡的靈穀禾苗無力地耷拉著,葉片枯黃卷曲,邊緣甚至泛著焦黑。整片河穀上空,幾乎感知不到任何天地靈氣流轉。
一些雜役弟子以及依附宗門在此耕作的農修,正三三兩兩散布在田間。他們個個愁眉不展,或檢查靈植根係,或施展滋養法術,試圖挽救那些奄奄一息的禾苗,但看他們臉上沉重的表情,便知這些努力效果微乎其微。
在河穀入口處,一座簡易石亭孤零零地立在那裡。亭中正有幾人安靜地等候著。為首者是一名長春峰弟子,修為在靈蛻境中期,眉宇間凝結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色。
見到遁光自天際落下,露出許星遙的身影,那名長春峰弟子連忙快步走出石亭迎了上來:“來的可是墨雪峰的許師兄?在下長春峰弟子,吳飛。奉我家峰主之命,特在此恭候師兄。”
許星遙還了一禮,道:“吳師弟辛苦了,在下正是許星遙。有勞師弟在此久候。”
吳飛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修士,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許星遙的名頭他隱約聽過,據說是已故江峰主的關門弟子,但畢竟太年輕了,靈植術似乎也剛入三階不久。連他長春峰都束手無策的問題,這位年輕耘君又能有什麼辦法?看來墨雪峰對此事也並不重視,隻是隨便派了個人來走個過場。
心中雖如此想,吳飛麵上還是保持著客氣:“許師兄一路辛苦。情況想必您也看到了,不容樂觀啊。我等已是黔驢技窮,隻能寄望於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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