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傷勢如何？”鳳宸禦每日都會親自來到歸源殿外詢問，眉宇間的憂色揮之不去。
雲涯子與星爍尊者輪流值守，聞言皆是搖頭歎息：“陛下此次傷及大道本源，又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更有那洪荒之種的侵蝕意念殘留，非尋常傷勢可比。幸有混沌祖源溫養，元初大人相助，性命無虞，但何時能完全恢複，甚至能否恢複如初……難說。”
星爍補充道：“更麻煩的是，陛下神魂似被那洪荒之種最後爆發的意念所傷，意識海中留有混亂烙印，時而會陷入莫名夢境，囈語中常提及‘光屑’、‘古老’、‘門後的眼睛’等詞……”
歸寂的神念偶爾也會降臨，感知一番鳳清梧的狀態後便沉默離去，但那沉寂的道韻中，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鎮守著那片“空”，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片被強行抹除的區域，殘留的並非純粹的“無”，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痕跡”，仿佛更高層次的存在經過後留下的車轍。
而那一點消失的暗金光屑，連他都未能完全捕捉其本質。
一個月後，鳳清梧終於從最深沉的療養中蘇醒。
她依舊虛弱，麵色蒼白，眼神卻比昏迷前更加深邃，左眼的混沌與右眼的歸寂似乎融合得更加緊密，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仿佛目睹過不可名狀之物後的餘悸。
她召見了核心重臣。
“此番能擊退洪荒侵蝕，保全神朝，眾卿居功至偉。”她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卻依舊清晰，“然，危機並未解除，僅是暫緩。”
她將自己在核心區域最後所見——那點神秘暗金光屑，以及自己蘇醒後，意識海中殘留的那些混亂夢境碎片——緩緩道出。
“洪荒之種，或許並非自主誕生於此。它更像是一個被‘投放’或‘吸引’而來的‘信標’或‘鑰匙’。”鳳清梧目光掃過眾人震驚的臉，“其目的，可能不僅僅是侵蝕此界，更是為了……定位、喚醒，或者接引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那點暗金光屑，恐怕才是關鍵。”
“君上是說，還有比洪荒之種背後意誌更可怕的東西？”厲寒鋒握緊了拳頭。
“洪荒紀元已足夠古老，難道還有更久遠的時代？”雲涯子感到難以置信。
鳳清梧搖頭：“未必是更久遠的時代，也可能是……更本源的‘東西’。混沌祖源賦予我的感應，以及歸寂的沉默，都暗示著這一點。那光屑的氣息，與混沌、歸寂、乃至我們已知的任何力量體係都不同，更加……‘原始’，也更加‘絕對’。”
她頓了頓，看向西北方向：“歸寂封鎖了那片‘空’，但不可能永遠封鎖。我們必須在那東西真正顯現，或者其影響通過其他方式擴散之前，找到應對之法，至少……要弄清楚它究竟是什麼。”
“陛下，我們該如何著手？”鳳宸禦沉聲問。
鳳清梧沉思片刻：“幾條路並行。第一，嚴密監控‘空’之區域及所有曾爆發汙染之地，任何細微變化，尤其是出現未知能量波動或空間異常，立刻上報。第二，混沌學宮成立‘太古遺秘研究所’，不僅研究洪荒，更要追溯洪荒之前，天地未分、混沌未明時代的可能傳說與遺跡。第三，整理我意識海中的夢境碎片，嘗試解讀其中可能蘊含的信息。第四……”
她看向厲寒鋒，“擴大探索範圍，不限於天啟疆域，嘗試聯絡其他可能幸存的上古傳承、隱世宗門，甚至……那些與我們有過節的古老勢力，如九重天闕、幽冥魔域殘部。在麵對這種可能危及整個世界的未知威脅時，些許舊怨或可暫時擱置，信息共享或許比敵對更有價值。”
這個提議讓眾人有些愕然，與昔日的死敵合作？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鳳清梧語氣平淡，“若那暗金光屑代表的威脅為真，無人可以獨善其身。”
命令下達，天啟這台機器再次開始為新的、更加晦澀難明的目標而運轉。
然而，就在天啟緊鑼密鼓地展開調查時，世界並未因洪荒之種的消失而真正平靜。
首先是歸墟之眼附近，開始出現一些極其細微、連歸寂都起初未曾留意的空間“褶皺”。
這些褶皺並非裂縫，更像是平靜水麵上被微風拂過的漣漪，極其隱蔽，且轉瞬即逝，但卻隱隱帶著一絲與那暗金光屑同源的、難以捉摸的氣息。
其次，大陸某些人跡罕至的絕地、深海溝壑、乃至九天之上的罡風層中，一些早已被遺忘、甚至從未被記載過的古老遺跡或自然奇觀，開始散發出微弱的、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波動性質各異，有的充滿生機，有的死寂冰冷，有的混亂瘋狂，但若是頂尖強者仔細感知，便會發現這些波動的“底層韻律”，竟隱隱與那暗金光屑的“絕對原始”氣息，有著某種遙遠的、扭曲的共鳴。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些修為高深、靈覺敏銳的修士，乃至凡間一些靈感極強的普通人，開始在夜深人靜時，做一些光怪陸離、醒來後卻大多遺忘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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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不再僅僅是洪荒的破碎景象，而是夾雜著更加抽象、更加難以理解的符號、低語和光影。
少數能記住夢境碎片的人，描述中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一種“被注視”的感覺，以及一種混合了敬畏、恐懼與莫名吸引的複雜情緒，仿佛在夢境深處，有什麼無法理解的存在，正隔著無儘的時空與維度，悄然投來一瞥。
這些變化起初零星而分散，並未引起廣泛注意。但混沌學宮新成立的“太古遺秘研究所”與厲寒鋒麾下擴大了情報網絡的暗衛，卻敏銳地將這些看似無關的事件逐漸串聯起來。
一份標注了大量紅點的地圖，被呈送到了鳳清梧麵前。
這些紅點的分布，乍看雜亂無章，但若以某種特殊的、蘊含天地至理的星象軌跡線條加以連接，隱隱約約……竟勾勒出了一個殘缺的、巨大無比的、籠罩了整個大陸乃至周邊海域的……陣圖輪廓！
而這陣圖的核心樞紐區域，經過推算，赫然指向了幾個地點：歸墟之眼、天啟皇都混沌神宮、極北永凍冰原深處、南荒太古火山群落、西極須彌山遺址以及……東海歸墟海眼！
這些地方，無不是天地間法則最為特殊、能量最為彙聚或沉寂的“節點”！
“難道……那暗金光屑，或者說它代表的‘東西’，是在……激活某種早已布下的、覆蓋整個世界的……太古陣法？”雲涯子聲音發顫，提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若真如此，這陣法是何人所布？目的為何？與洪荒之種有何關聯？與那可能的“門後存在”又有何乾係？
鳳清梧凝視著地圖上那若隱若現的陣圖輪廓，感受著體內混沌祖源傳來的、對這些“節點”之地越發清晰的感應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知道，之前的戰鬥，或許真的隻是揭開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古老謎團的序幕。
而她們所有人，都已不知不覺地，站在了這個緩緩啟動的、可能決定世界最終命運的太古陣圖之中。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真正的暗流，或許才剛剛開始湧動。
而這一次，她們要麵對的，可能不再是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整個世界底層法則的變遷，以及那隱匿在時光與存在儘頭、投來冰冷一瞥的……未知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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