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改變發生了。
第一批嘗試跨過裂穀的商人獲得了暴利——白晝國度的農產品在永夜領域賣出天價,永夜領域的礦產在白晝國度供不應求。
第一批通婚的夫婦生下了孩子——那些孩子天生就能適應光暗交替,甚至展現出同時親和兩種力量的天賦。
第一批學者開始合作研究——他們發現,很多在白晝下無法生長的植物,在黑夜中卻能茁壯成長;很多在黑夜中無法進行的實驗,在白晝下卻能順利完成。
光與暗,開始從對立,走向互補。
第十年的春天,光暗裂境舉辦了第一場“日夜慶典”。
不再有戰場,不再有裂穀——那道橫貫大陸的傷痕,在十年間被兩位神明聯手填平,如今變成了一條貫穿東西的“時光運河”,河水中同時倒映著陽光與月光。
慶典上,煌陽和幽月罕見地並肩而坐,雖然沒有交談,但至少不再怒目相視。
鳳傾羽和歸寂坐在賓客席,看著這一切。
“差不多了。”歸寂說。
“嗯。”鳳傾羽點頭,“他們找到了自己的路。”
當夜,兩人悄然離開。
沒有告彆,沒有儀式。
就像他們來時一樣,安靜地來,安靜地走。
隻在兩位神明的神殿中,各留下了一枚小小的灰色印記——那是原初平衡之印的碎片,當這個世界未來再度失衡時,它會發出微光,提醒神明們曾經學到的教訓。
當鳳傾羽與歸寂踏著虹橋離開那個世界時,身後是第一次共同升起的日月,是兩位神明雖仍疏離卻已不再敵對的身影,是無數生靈臉上初現的、對和平生活的期盼。
虹橋在星空間延伸,鳳傾羽望著前方無儘虛空,輕聲問:“接下來去哪兒?”
歸寂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被星光映照的側臉上。
三百年的諸天之旅,他們見證了太多世界的悲歡,調解了太多文明的紛爭。
她眉心的原初平衡之印流轉著溫和的灰光,那是萬千世界平衡之力的彙聚,也是她肩上沉重責任的象征。
他知道,她心中裝著的從來不隻是他,也不隻是天啟神朝,而是目光所及的所有蒼生,是諸天萬界每一個掙紮求存的生靈。這份胸懷,讓她耀眼如烈日,也讓她永遠無法隻屬於某一個人、某一個地方。
“回家吧。”歸寂忽然說。
鳳傾羽微怔,轉頭看他。
“回天啟神朝。”歸寂的聲音很平靜,嘴角帶著一絲她熟悉的、溫柔的弧度,“你父母兄長,還有離淵他們,等了太久。”
這句話仿佛一道光,穿透了漫長旅途的塵埃,照進鳳傾羽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是啊,天啟神朝,那是她今生的起點,是她作為“鳳傾羽”而非“凰主”或“時心之主”最初的身份所在。
那裡有等她歸來的親人。
她眼中泛起微光,用力點頭:“好,回家。”
歸寂握住她的手,虹橋調轉方向,朝著記憶中的坐標延伸而去。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一如既往地安穩。
歸寂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中那份深藏的愛意無聲湧動,卻又被他妥帖地收斂在眼底最深處。
這樣就很好。他想。
能這樣陪在她身邊,看她實現守護蒼生的宏願,陪她走過諸天萬界,在她需要時成為她的錨,在她疲憊時給她一個可以倚靠的肩——這就已經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歸宿。
愛不一定非要言說,不一定非要占有。對她這樣心懷天地的人來說,陪伴本身就是最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