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種比之前七十二小時的任何時刻,都更加可怕,更加冰冷的死寂,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指揮中心觀察哨。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呆呆地、一動不動地,盯著主屏幕上那片“乾乾淨淨”的戈壁灘。
陽光明媚,沙丘起伏,一切都顯得那麼的正常。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正常,才透著最極致的詭異與恐怖。
數萬噸的鋼鐵、水泥、稀有金屬……那足以建造起一座小型城市的龐大物資,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那片土地,平整得像一張白紙,上麵什麼都沒有。沒有建築,沒有廢墟,沒有坑洞,甚至……連那個他們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年輕人,高斯宇,也同樣不見了蹤影。
一個可怕的、但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念頭,在所有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來。
“失敗了……”
那名白發蒼蒼的工兵總工程師,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第一個將這個念頭,用近乎夢囈的聲音,說了出來。
“肯定是……是能量徹底失控了……引發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湮滅反應。”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情的重錘,狠狠地敲碎了在場所有人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幸。
“把所有的東西……連同他自己……都……都徹底氣化了……”
“氣化了”……
這三個字,像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整個觀察哨。
這個結論,像一場最惡毒的瘟疫,在眾人心中瘋狂蔓延,摧毀著他們所有的意誌和希望。
那些徹夜未眠、苦苦等待了七十二個小時的專家們,此刻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個個頹然地癱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而又絕望。
有的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屏幕上那片刺眼的“虛無”。
有的人則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臉,肩膀在無聲地聳動。
他們奮鬥了一輩子,鑽研了一輩子,窮儘了人類知識的邊界。但眼前的景象,卻以一種最殘酷、最無法反駁的方式,告訴他們——在真正的、更高維度的力量麵前,他們所引以為傲的一切,都渺小得可笑。
而比這種認知上的崩塌更讓他們痛苦的,是希望的破滅。
錢振華院士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他身邊的警衛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才沒讓他當場摔倒。
這位一向樂觀而又堅韌的科學泰鬥,此刻那張布滿了老年斑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一絲血色。他的眼中,那原本閃爍著的、對真理的狂熱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死灰般的暗淡。
他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那個向他展示了“神諭”、那個和他探討著黎曼幾何與弦理論、那個被他視為龍國物理學未來、甚至是人類文明未來的最大希望的少年,就這樣……化為了一片虛無。
這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要殘忍。
而站在指揮台前的龍衛國,他的臉色,也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他緊緊地、死死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劇烈地顫抖。
一秒,兩秒,三秒……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眼中所有的情緒——震驚、不甘、痛苦、惋惜——都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軍人的、鐵血般的冷靜與決絕。
作為“奇點計劃”的總負責人,他沒有時間去悲傷。
他現在要做的,是處理這個最壞、最糟糕的“爛攤子”。
他緩緩地,拿起了那部紅色的、連接著京城西山的加密通訊器。他的動作,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知道,一旦他這個電話打出去,向京城彙報這個最壞的結果,就意味著“奇點計劃”的徹底失敗。
緊接著,他就必須下達那個他最不願意下達的命令——啟動“淨土”預案,用最極端的方式,將這裡發生的一切,連同所有的證據和知情者,都徹底封鎖,永遠地埋葬在這片戈壁黃沙之下。
他的手指,已經放到了撥號鍵上。
整個觀察哨,陷入了絕望的、等待最後審判的死寂。
然而,就在他即將按下那個按鍵,將一切都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淵的瞬間——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與此刻氣氛格格不入的電話鈴聲,突然,在死寂的觀察哨內,響了起來!
這聲音,就像是在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底部,突然亮起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