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再次將天空渲染成暖色調,但城市的節奏並未因此放緩。晚高峰的壓力甚至比午高峰更甚,擁堵的街道上彌漫著焦躁的喇叭聲和尾氣的味道。林風的電瓶車電量已經亮起了紅燈,他不得不在送完上一單後,繞路兩公裡去一個相對便宜的充電站,排了十五分鐘隊,才勉強將電量充到能支撐晚高峰的程度。時間就是金錢,這繞路和排隊的功夫,又少接了好幾單。
“係統,計算今日截至目前總收入與支出包括餐費、充電費、潛在超時扣款預估)。”
【計算完成:今日已完成訂單28單,毛收入217元。支出:午餐15元,充電12元,預估晚高峰因擁堵導致超時扣款約2030元。預計淨收入約160170元。】係統報出冰冷的數字。
一百多塊。這就是他奔波一天,與汽車搶道,與時間賽跑,還要時刻提防“公司”陷阱的所得。現實如同一盆冷水,時刻提醒著他自身的處境。係統積分再高,也無法直接變成他銀行卡裡能交房租、能買飯菜的現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因為擁有力量而產生的微妙浮躁。力量是工具,是保障,但不是逃避現實的借口。
“繼續接單。優先篩選前往城東老居民區的訂單,那邊道路相對暢通。”
【指令確認。新訂單:從“老城一鍋”砂鍋店)取餐,送往東平路舊貨市場旁筒子樓,4樓,無電梯。備注:老人腿腳不便,請送上樓。】
“接。”林風沒有猶豫。這種單子通常配送費不高,爬樓也累,但他一般不會拒絕老人或確實有困難的訂單。這與他獵殺時的冷酷仿佛判若兩人,卻又真實地共存於一體。
“老城一鍋”位於一條狹窄的巷子裡,晚高峰時期巷口堵得水泄不通。林風仗著電瓶車小巧,勉強擠到店門口,取了那個散發著濃鬱香氣的砂鍋包裹。
就在這時,係統的警告再次毫無征兆地響起:
【偵測到高能反應靠近!方位:東南方300米,高度50米,快速移動中!能量特征匹配……“清道夫”無人機!型號:巡獵者iii!】
【警告:“清道夫”為“公司”直屬高階清除單位,通常用於處理高威脅目標或清掃戰場痕跡!其裝備有高精度能量武器及生命探測陣列!威脅等級:高!建議:立即放棄當前訂單,尋找掩體,啟動最高級彆隱匿!】
“清道夫?”林風心頭一緊。這可是真正的大家夥,不是之前那些內衛能比的!而且它出現在這個區域,目標很可能就是自己!是因為中午濱河公園的戰鬥引來的嗎?
“放棄訂單?”林風看著手裡還溫熱的砂鍋,又看了看導航上顯示的、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舊貨市場筒子樓。那位腿腳不便的老人,可能正等著這頓晚飯。
【宿主!理性分析!“清道夫”的偵測範圍極廣,攻擊性強。在此人口密集區發生衝突,將造成大量平民傷亡,並徹底暴露宿主位置!生存優先級最高!】係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知道風險!”林風一邊快速將電瓶車推到巷子深處一個垃圾桶後麵藏好,一邊在腦中急速思考,“但直接放棄訂單逃離,同樣會引起懷疑!一個外賣員無故放棄近在咫尺的訂單,符合邏輯嗎?‘公司’的監控網絡不是擺設!”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係統,執行我的方案:一、啟動【能量擬態·精通】及【斂息術】至最大功率,模擬普通外賣員狀態,但將生命信號壓製到最低。二、規劃最短路徑前往送餐地址,同時計算‘清道夫’預計抵達本區域上空的時間。三、預設【空間錨】坐標,地點……舊貨市場樓頂!”
【方案風險極高!“清道夫”的生命探測儀非常敏銳!】係統反對。
“執行命令!”林風低吼一聲,不再廢話。他提起砂鍋,壓低帽簷,如同一個普通的外賣員,小跑著穿過擁擠的巷口,朝著舊貨市場方向而去。隻是他的步伐比平時更快,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儘可能利用行人和建築物的遮擋。
【“清道夫”預計45秒後抵達本區域上空!】係統報出倒計時。
林風的心跳加速,但眼神依舊冷靜。他衝進舊貨市場大院,老舊的四層筒子樓就在眼前。他沒有走正常的樓道,而是目光一掃,看到了樓側外牆那生鏽的、通往樓頂的垂直爬梯。
他手腳並用,如同猿猴般迅速向上攀爬,砂鍋被他用一絲幽能巧妙地吸附在背後,穩穩當當。
【30秒!】
爬到三樓高度時,他已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低沉的旋翼破空聲,正在迅速靠近!
【20秒!】
他猛地翻上四樓樓頂!樓頂堆滿了雜物和廢棄的太陽能熱水器。他迅速將砂鍋放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然後轉身,目光鎖定遠處那個在夕陽映襯下、正快速逼近的黑色無人機輪廓!它體型不大,但流線型的身軀和下方懸掛的武器模塊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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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秒!偵測波束開始掃描!】
“就是現在!”林風眼中紫芒一閃,身影瞬間從樓頂消失!
【空間錨】發動!傳送目標——他預設在前方另一棟更高商業樓樓頂的坐標!
幾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間,一道無形的精密探測波束掃過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以及整個筒子樓樓頂。波束隻捕捉到了一個被放在角落、還冒著熱氣的砂鍋,以及殘留的、微乎其微幾乎難以辨識的能量波動空間傳送殘留)。
“清道夫”無人機在筒子樓上空懸停了一瞬,武器模塊轉動,似乎有些疑惑。目標信號消失了?是某種高級隱匿技術,還是……已經離開?
它擴大了掃描範圍,但林風早已通過空間傳送,出現在了近千米外商業樓的樓頂陰影中。【斂息術】和【能量擬態】全力運轉,讓他如同融入了鋼筋混凝土之中。
他冷冷地注視著遠處那個懸浮的黑色死神。他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但危機並未解除。“清道夫”的出現,意味著“公司”對他的追查力度升級了。
幾分鐘後,“清道夫”似乎未能鎖定目標,開始降低高度,對筒子樓及周邊區域進行更細致的掃描,但顯然一無所獲。最終,它拉升高度,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很快消失在都市的天際線中。
林風又在樓頂潛伏了十分鐘,確認危險暫時解除,這才鬆了口氣。連續的高強度隱匿和空間傳送,讓他的精神力和幽能都消耗不小。
他再次發動【空間錨】,傳送回了筒子樓樓頂。
那個砂鍋還靜靜地放在那裡,溫度似乎都沒降多少。
他提起砂鍋,走下爬梯,來到四樓,按照訂單地址,敲響了那位老人的房門。
門開了,一位頭發花白、拄著拐杖的老太太疑惑地看著他:“你是?”
“您好,外賣。剛有點事耽擱了一下,不好意思。”林風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符合他此刻疲憊外賣員身份的笑容,將砂鍋遞了過去。
“哦哦,謝謝啊小夥子,這麼晚還送上來,辛苦你了。”老太太接過砂鍋,連連道謝。
“應該的。”林風笑了笑,轉身下樓。
走在昏暗的樓道裡,他聽著身後關門的聲音,感受著體內消耗的力量,以及係統界麵上那並未因這次驚險遭遇而增加的積分和金錢。
現實依舊殘酷而具體。他剛剛與“公司”的高階清除兵器擦肩而過,險死還生,但此刻,他還是要繼續他的送餐工作,為那一單可能隻有六塊錢的配送費奔波。係統的便利讓他擁有了在夾縫中周旋、甚至反殺的能力,但並未改變他需要為生存而勞碌的底色。
他回到藏車的小巷,推出電瓶車,再次彙入晚高峰的車流。霓虹燈次第亮起,照亮他平凡的外賣服,也照亮他眼中不曾熄滅的、屬於獵手的冷光。
“係統,繼續篩選訂單。另外,調出‘星火’渠道,查詢關於‘清道夫’無人機的更多情報。”他平靜地下達指令,仿佛剛才的生死危機隻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指令確認。】係統的回應也恢複了冰冷,仿佛默認了宿主這種“冒險式”的生存策略。
夜還很長,訂單還有很多。獵殺與生存的遊戲,也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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