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那股熱流還沒散，電動車已經拐進天河舊貨市場的大門。
車輪碾過坑窪的水泥地，咯噔咯噔地響，像在給這破地方打節拍。
柯小凡把車停在角落，鎖好，順手把夾克拉鏈往上扯了扯。
不是冷，純粹是習慣——人一緊張就愛藏東西，哪怕藏的隻是點看不見的情緒。
他抬眼掃了圈四周。諾大的鐵皮頂棚下擠滿了攤位，吆喝聲、砍價聲、鋸切石頭的刺耳摩擦混成一片。
這市場活脫脫象是：一個大型菜市場和五金城的私生子。空氣裡飄著塵土、機油味，還有哪家早餐攤炸油條炸過頭的膩香，聞著就飽。
他沒急著動，靠牆站了幾秒，裝得像個第一次來踩點的小白。
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實則指腹已經在褲縫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這是他自己定的暗號，啟動靈識前的儀式感，免得哪天情急之下閉眼凝神，被人當成癲癇當場送醫。
靈識如細絲，悄然鋪開。三十米內，一塊塊原石在“視線”中褪去外殼，露出內裡乾坤。
灰的、褐的、帶裂的、有蘚的……大多數乾巴巴，靈氣稀薄得像隔夜茶底，連回甘都省了。偶爾碰上一塊水頭稍好的，價格標簽也寫得明明白白，全是明麵上的料，沒驚喜，隻有驚嚇。
他慢悠悠往前走，路過幾個堆滿邊角廢料的攤子，順手抄起一塊巴掌大的石頭翻看。
表麵粗糙，布滿風化紋，一看就是沒人要的棄料。
指尖一觸，靈識滲入，空蕩蕩，跟他的錢包一樣乾淨。再換一塊，又換，接連七八塊，全是陪跑選手，連決賽圈都沒進。
正打算換個方向，忽然，左手中指微微一跳。
不是錯覺。那是靈識與高純度靈氣接觸時的獨特反饋，像是電流輕輕搔過神經末梢，酥麻中帶著點來電的感覺。
他不動聲色，順著感覺往前踱了五步，在一家掛著“石頭記”招牌的檔口前停下。
攤主是個四十出頭的胖哥，花襯衫紮進西褲，金鏈子壓住領口，正拿著放大鏡跟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你懂不懂行？一線綠是蟒帶出翠，不是擦個口抹層綠漆就叫一線！滾蛋吧您嘞！”
年輕人臉漲得通紅，還想掙紮兩句，攤主直接把石頭往案板上一摔：“愛信不信，我這兒不搞慈善拍賣。”
年輕人悻悻走了。柯小凡心裡嘀咕：脾氣是真臭，可話糙理不虛，聽著還挺解壓。
他目光落在案板角落——一塊灰黑色原石，足球大小，表麵坑窪不平，像被狗啃過的煤球，還啃得挺狠。
沒人多看一眼。標簽上寫著“廢料清倉，3000”，字跡潦草，明顯是臨時貼的，連膠帶都懶得按實。
就是它。
靈識悄然探出，沿著石表裂縫鑽入。起初幾寸毫無波瀾，越往深處，那股溫潤的靈氣脈動越清晰。
再進三寸，一抹翠綠驟然浮現，如深潭底下的翡翠泉眼，光華內斂卻不容忽視。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這靈氣竟隱隱與丹田的小世界產生共鳴，像老友久彆重逢，輕輕呼應。
“好東西。”他在心裡說了句，差點笑出聲。
臉上卻半點沒露。蹲下身，裝模作樣敲了這幾塊石頭兩下，又拿手指蹭了蹭其中一塊表麵風化層，搖頭：“這玩意兒能出綠？我看懸。”
攤主正低頭整理票據，眼皮都沒抬：“沒人要才掛這兒，你要不信，掀開看看？”
“掀？”柯小凡樂了，“您這石頭怕是連擦口都懶得開吧？”
“嘿！”攤主終於抬頭，上下打量他，“你小子倒是實在。告訴你，這堆原石都是瑞麗那邊退回來的邊角料，機器掃過沒信號，人工看也沒蟒沒鬆花，純粹當重量賣。三千，清庫存，愛要不要。”
柯小凡故意皺眉：“太貴了，我拿二千五。”
攤主嗤笑：“你還砍價？前麵仨人看了都搖頭，你倒敢還？行行行，拿走拿走，彆占我地方。”
“謝了。”柯小凡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動作利索。二千五到賬提示音響起，他順手把石頭往身後背包裡一塞。包不大，裝個籃球綽綽有餘，再多塞倆榴蓮都不帶喘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