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凡站在高台邊緣,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地下囚域中,那名被廢修士剛湧起的怨念波動,瞬間被法則禁製壓下。他並未多作停留,轉身望向遠處平原上的座座城池。
兩千多萬人盤坐於地,有的修習仙法,有的錘煉武道,也有婦女老人仍在操持日常瑣事。
修行者中,不少人頭頂泛著微光,呼吸或綿長悠遠,或斷續生澀;有孩童一邊打拳,一邊忍不住打哈欠。修煉已然開始,可問題也隨之浮現。
東區一名青年猛然站起,雙掌燃火,朝著天空猛擊一掌。“轟”的一聲,屋頂炸開半邊。
他自己也被嚇住,手忙腳亂撲打火星。鄰居提著水桶衝出家門,兩人撞作一團,雙雙跌進泥濘之中。
南城傳來喊聲。一個少年禦風而行,卻控製不住方向,“咚”地一頭撞上圍牆,磚石嘩啦散落一地。他爬起身揉著腦袋,滿臉通紅。
柯小凡輕歎一聲:“這哪是修煉,分明是拆家大賽。”
他抬手一劃,白玉樓宇憑空而起。九百六十三座功法樓分散各城,每座樓前金光浮現,匾額上赫然寫著——“鴻蒙授道”。
人群怔住,仰頭望著這突如其來的建築,無人敢上前。
“進去吧。”柯小凡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一樓練體,二樓修仙,三樓修煉法術。”
第一個走進去的是個駝背老頭,拄著拐杖,步履蹣跚。他在一樓牆上看見緩緩旋轉的拳影,停下腳步,跟著比劃起來。動作雖慢,卻一絲不苟。旁邊一個年輕人看了片刻,也默默學了起來。
不久之後,門口排起了長隊。
孩子牽著父母的手走進來,老人互相攙扶前行,夫妻並肩而立,眼神堅定。
一位癱瘓多年的老兵被人用擔架抬入,安置在牆麵前。他凝視拳影良久,忽然顫抖著手,艱難打出第一式。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我能動了……我真的能動了……”
樓內靈光投影不斷播放《九轉鍛體經》的基礎動作,循環演示。無靈根之人,在這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二樓靜修室內,靈氣濃度可調。初覺醒靈根的修士們閉目凝神,細細感受體內氣流運轉。
三樓空曠,唯有一麵牆。有人踏入其中,忽然驚呼出聲。原來牆上顯現出自己體內的經脈圖,五臟六腑清晰可見。一名中年漢子看到肝部發黑,當場跪地,嚎啕大哭。
“我喝酒三十年,以為活不久了……現在,我還來得及改變嗎?”
外麵傳來回應:“隻要活著,就能改命。”
不知何時,柯小凡已悄然走入。他未言語,隻是伸手一點牆麵,那人經脈圖中的黑斑漸漸變淡。
“每日練滿三個時辰,一個月後肝毒儘除。”
漢子連連磕頭:“恩公!我一定堅持到底!”
柯小凡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數日後,西城區再起波瀾。一名青年剛覺醒火靈根,興奮難抑,在自家院中嘗試施展“炎爆術”。火球偏移軌跡,點燃了鄰居家柴堆。所幸發現及時,未釀大禍。
青年臉色慘白,蹲在地上不敢動彈。鄰居並未責罵,隻是一聲歎息:“你不是壞人,隻是沒地方練罷了。”
這話傳開,許多人點頭應和。
“是啊,總不能在家砸牆吧?”
“我想試試劍氣,結果一出手鍋就裂了。”
“我老婆說了,再練就把枕頭燒了。”
柯小凡聽聞這些話,微微一笑。
次日清晨,每座功法樓後方,千米高峰拔地而起。山勢陡峭,直插雲霄。山門之上,刻著兩個蒼勁大字——“試煉場”。
他親臨現場,揮手開啟外圍演武坪。地麵泛起柔光,仿佛鋪了一層無形的軟墊。
“在這裡打,隨便打。”他說,“輕傷自動愈合,重傷直接送出。”
孩子們最先衝上去。兩個小男孩擺開架勢,笨拙對拳。一人被打倒在地,屁股著地,疼得咧嘴。幾秒後疼痛消失,他又跳起來繼續。
笑聲在山穀間回蕩。
山腰是元素穀。金戈林中刀影閃動,烈焰坑上方熱浪翻騰,寒霜洞口結著厚厚冰層,雷鳴崖不時炸響悶雷。一名火靈根青年踏入烈焰坑,剛站定便頭暈目眩。
“太熱了!”
空中傳來聲音:“適應不了就退出。等你能站滿一刻鐘,再來。”
他咬牙支撐十秒,終被彈出。坐在地上喘息,卻不願離開。
山頂設問心境。每次僅容一人進入。一名女子上去,下來時滿臉淚水。旁人問她見到了什麼,她搖頭不說,隻反複低語:“我不怕了……我不怕了……”
試煉山開放當日,各城進入人數突破十萬。
有組織能力的人自發帶隊,按年齡分組,依屬性分區。幾位曾當過體育老師的聚在一起,編出一套晨練操,天未亮便在演武坪領操。
一名戴眼鏡的年輕人手持記錄本:“今日第三十七人完成基礎耐力測試,建議增設休息區飲水點。”
旁人接話:“圖紙已畫好,明日即可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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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正一點點成型。
然而世間總有懷疑者。
城北一位老農,六十多歲,蹲在田埂上抽旱煙。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試煉山,冷笑一聲:“神仙還能管我們練功?騙鬼呢。”
兒子勸道:“爹,我都練出真氣了,您還不信?”
“不過是運氣發熱罷了。”老頭吐出口煙圈,“以前公社也說畝產萬斤,結果餓死多少人。”
這話傳到功法樓附近,幾位老人聽了紛紛點頭。
“天上不會掉飯吃。”
“說不定哪天他就走了,咱們又怎麼辦?”
他們不知道,柯小凡每日都會以仙識掃視整個鴻蒙世界。無人見他,但他知曉一切。
他悄然調整投影,將修煉常識化為仙識傳承,讓盲童也能感知拳影軌跡;他修複破損陣法節點,確保靜修室靈氣穩定;他會將摔倒的孩子輕輕扶起,順手拍去褲上的塵土。
某日,他看見那位抽煙的老頭路過功法樓,猶豫片刻,終於推門而入。
他在一樓待了很久,看完了整套《九轉鍛體經》演示。臨走前,伸手輕觸牆麵。
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第二天他又來了。第三天依舊如此。強大如他,或許不必親至,但他願意來。
第五天,他帶著孫子一同前來。教孩子打第一式時,手微微發抖。
“爺爺,你怎麼了?”
“沒事。”老頭吸了口氣,“就是……眼睛有點花。”
其實是哭了。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老人走進功法樓。他們不再質疑“不可能”,而是問:“我這個年紀,還能學會嗎?”
答案始終如一:“隻要你願意開始。”
這天傍晚,柯小凡立於主城高台,遙望群山。
試煉山燈火通明,宛如將星辰搬至人間。演武坪上仍有對練的身影,元素穀中爆響陣陣,山頂問心境的門緩緩關閉,又一人完成了挑戰。
他嘴角微揚,未曾多言。
晚風吹來,夾雜著孩童的笑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口號聲。
“一!二!三!四!”
那是新成立的晨練隊正在帶隊。
他轉身欲走,忽聽身後傳來呼喚。
“恩公!”
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跑得氣喘籲籲。
“怎麼了?”
“我……我想謝謝你。”
“謝我什麼?”
“我媽媽昨天打通了第一個周天,醫生說她的病好了。”小女孩仰起臉,“她說你是好人。”
柯小凡笑了:“我不是好人,我隻是不想看人受苦。”
小女孩搖頭:“好人,就是那些不想看彆人受苦的人。”
他怔了一下。
夜風拂動衣角,遠處燈火依舊明亮。
他抬頭望了望天。
明天,該回家吃飯了。
柯小凡穿過空間通道,腳尖剛觸到庭院的石板,便聽見屋簷下傳來一聲輕響。
是陳淺寧推開窗扇的聲音。她披著外衣坐在床沿,聽見動靜抬眼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