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小屋在幾支火把的照耀下,顯露出全貌——破敗、雜亂,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味、汗臭和一股緊張的氣息。林安、趙小川帶著幾名捕快衙役,悄無聲息地接近,迅速控製了小屋外圍。
林安第一個踏入屋內,目光如炬,迅速掃過現場:地麵淩亂的腳印,牆角散落的、被割斷的粗糙麻繩,牆壁上新鮮的拳印和刮痕,以及……一攤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這裡有打鬥,有人受傷了。”林安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血跡撚了撚,眉頭緊鎖,“血還很新鮮,離開不久。”
趙小川也走了進來,他經驗豐富,仔細檢查了門窗和地上的痕跡:“門是從外麵被踹開的,窗欞有新的刮蹭和泥土……看這麻繩的斷口,很利落,像是用鋒利的匕首割的。屋裡原本應該綁著人,後來被救走了。”他指向窗戶,“人是從這裡出去的,至少兩個,其中一個可能背負著另一個,腳印一深一淺。”
他頓了頓,分析道:“看情形,很可能是小白兄弟找到了這裡,製服了看守,救走了蘇姑娘。但對方人不少,他們離開時應該被發現了,現在很可能在被追捕。
正在這時,遠處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鳥鳴和撲棱棱的翅膀拍打聲,大片宿鳥被驚起,在夜空中盤旋驚叫,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那邊!”林安和趙小川幾乎同時指向鳥驚的方向。
“動靜不小,要麼是追兵在圍捕,要麼……”趙小川看向林安。
林安當機立斷:“走!我們過去!小川,讓大家小心,對方可能有武器,人數不明。”
“明白!”趙小川立刻低聲吩咐手下,“保持隊形,火把壓低,注意腳下和四周動靜!以林先生和我為首,跟我來!”
一行人不再停留,熄滅了大部分火把,隻留兩三支用於必要照明和指引,沿著發現的足跡和鳥驚的方向,快速而警惕地潛入密林之中。
而在距離獵戶小屋約一裡多地、更靠近山林腹地的一處溪流附近,慕容白和蘇婉正相互攙扶著,在及膝的荒草和亂石間艱難跋涉。
離開那個臨時藏身的石凹後,慕容白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用他殘存的江湖經驗和急智,在一條可能被追蹤的路徑上,設置了一個簡易卻有效的絆索陷阱——利用堅韌的藤蔓和一根彈性極佳的樹枝,隻要有人觸動,樹枝會猛地彈起,即使不能傷人,也足以製造不小的聲響和混亂,並驚起附近的鳥群。這既是給可能的追兵製造障礙,也是……給他們自己爭取時間,以及,或許能給可能存在的救援者一個信號。
當遠處傳來預料中的、鳥類驚飛撲騰的嘈雜聲時,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微弱的希望,但隨即又被沉重的現實壓了下去。
陷阱成功了,意味著追兵被暫時阻撓或吸引了注意力。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目前的困境。
慕容白的傷勢比他表現出來的要重。箭頭雖已拔出,但失血過多,加上劇烈運動和一路顛簸,傷口雖然在蘇婉簡單的包紮下暫時沒有再次崩裂,但疼痛和虛弱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和體力。他的臉色在透過林葉的稀疏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呼吸短促而費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需要依靠蘇婉的攙扶和蘇婉遞給他當拐杖的一根粗樹枝,才能勉強前行。
蘇婉的腳踝也腫得厲害,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倒下。她咬著牙,幾乎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用來支撐慕容白,同時也從他身上汲取著繼續前進的微弱力量。
兩人都沒有為陷阱的成功而歡呼,甚至沒有多說什麼。沉默在蔓延,隻有沉重的呼吸聲、腳踩在枯葉碎石上的沙沙聲,以及夜風吹過林梢的嗚咽。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婉能感覺到慕容白的身體越來越沉,體溫也似乎有些偏低。她知道他隨時可能倒下。
“慕容白,”蘇婉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但異常清晰,“彆睡!跟我說說話……說說你逃婚之後,都去了哪裡?乾了些什麼?”她試圖用談話來分散他對疼痛的注意力,也驅散自己心中不斷滋生的恐懼。
慕容白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怎麼……蘇大小姐……對我的浪蕩生涯……感興趣了?”
“少貧嘴!”蘇婉低斥,但語氣裡並無多少怒意,“快說!不然……不然我就把你丟在這裡喂狼!”這威脅聽起來毫無力度。
慕容白低低地咳了兩聲,似乎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緩了緩,他才用虛弱但依舊帶著點吊兒郎當的語氣說道:“能去哪兒……天下之大……隨處流浪唄。看過北城的大雪……見過塞北的風沙……在碼頭扛過包……在酒樓跑過堂……哦,就像現在這樣……”他自嘲地笑了笑,“也……遇到過不少有趣的人和事。偷過為富不仁的奸商,也接濟過揭不開鍋的窮苦人……被人追過殺,也……交過幾個能托付後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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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斷斷續續,避重就輕,略去了那些刀光劍影、生死一線的驚險,也隱去了與六扇門的約定和潛伏任務,隻挑了些相對輕鬆或聽起來“俠義”的經曆。但蘇婉能聽出他話語背後的漂泊與不易。
“你……就從來沒想過回家?”蘇婉輕聲問,這個問題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
慕容白沉默了片刻,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又透著難言的疲憊。“想……怎麼不想。”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酸澀,“尤其是……過年過節的時候。想著娘親做的桂花糕……想著父親……教訓我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