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靈溪穀的薄霧尚未散儘,竹樓前的空地上已立著數人。
劉麗麗一襲素白長裙,外罩淡青紗衣,腰間係著冰絲絛帶,雖作尋常女修打扮,但那周身隱隱流轉的冰寒道韻與元嬰修士獨有的空靈氣質,卻如何也遮掩不住。她麵前站著劉墨與劉辰,霜團蹲坐在劉辰肩頭,一雙冰藍眼珠滴溜溜轉著。
“此次前往黑石坊市,短則三五日,長不過旬月。”劉麗麗聲音清冷,自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晶瑩、形如鳳翎的玉鎖。那玉鎖不過巴掌大小,卻散發著玄奧的空間波動,表麵隱有冰凰紋路流轉——正是她以《冰凰空間訣》中秘法煉製的“冰凰空間鎖”。
她將玉鎖遞與劉辰,指尖在鎖身上輕點數下,每點一次,便有一道微光沒入其中:“此鎖用法我已烙印其中。若遇強敵來犯,不可力敵時,便以此鎖催動空間禁製——隻需注入靈力,默念‘封’字訣,鎖中自會迸發三十六道空間脈絡,籠罩穀口至竹樓這片核心區域。雖困不住元嬰後期以上的修士,但元嬰中期以下,一旦陷入,少則半個時辰,多則三個時辰,難以脫身。”
劉辰雙手接過玉鎖,觸手溫涼,內中卻仿佛蘊藏著浩瀚虛空。他鄭重道:“大姐放心,我既已築基,守護家園之責,義不容辭。這空間鎖的用法,我已記下。”
劉麗麗微微頷首,又看向霜團。那冰貂通靈,似聽懂人言,舉起前爪“吱吱”叫了兩聲,似是保證。劉麗麗唇角微揚,伸手輕撫它頭頂絨毛:“你冰係天賦與空間鎖契合,若遇危急,可助劉辰一臂之力。”
交代完畢,劉麗麗不再多言,朝劉墨示意。劉墨早已收拾妥當,背著一個半人高的玄鐵劍匣——那是劉麗麗特地從空間中尋得的千年玄鐵所鑄,內藏三十六柄三階飛劍,皆是這些時日他淬煉出的精品。二人向劉辰與聞聲趕來的張蘭、劉瑤等人拱手作彆,轉身便朝穀外行去。
出了靈溪穀,劉麗麗袖袍輕拂,一道冰藍色遁光將二人籠罩。她如今已是元嬰修士,遁速何其之快,即便刻意放緩,也不過半個時辰,黑石坊市那熟悉的灰黑色石牆已遙遙在望。
距坊市尚有十裡,劉麗麗便按下遁光。她素手在麵上一抹,周身那股元嬰期的空靈道韻頓時收斂九成,隻餘下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容貌雖未大變,但眉宇間那份懾人的威儀卻隱去,化作尋常女修的清冷模樣。劉墨亦運轉斂息訣,將築基初期的修為壓至煉氣圓滿。
二人對視一眼,邁步朝坊市走去。黑石坊市依舊是人聲鼎沸,三教九流彙聚之地。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側,店鋪林立,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有賣低階符籙的老者,有兜售妖獸材料的壯漢,也有擺著各色藥草的婦人。空氣中混雜著藥香、鐵腥、汗味,以及若有若無的血氣——這是散修坊市獨有的氣息。
劉墨第一次隨大姐來此,不禁多看了幾眼。但見往來修士多是煉氣期,築基修士已是少見,偶有一兩位金丹氣息掠過,也都行色匆匆。他想起大姐囑咐,此行重在換取資源,低調行事,便定了定神,緊隨劉麗麗身後。
二人穿街過巷,來到坊市中央最為開闊的“萬寶街”。此地店鋪規模更大,所售之物品階也高些。劉麗麗在一處名為“百煉閣”的兵器鋪前駐足,朝劉墨使了個眼色。
劉墨會意,解下背上劍匣,在店鋪旁的空地尋了個角落,將劍匣打開。他並未將全部飛劍取出,隻從中取出三柄樣式各異的三階法器——一柄金紋盾,一柄火鱗刀,一柄水雲劍。這三件皆是他在築基後淬煉出的得意之作,尤其那麵金紋盾,以金精為主材,摻入少許空間內出產的“星辰沙”,盾麵隱有金色波紋流轉,防禦之力堪比尋常四階法器。
他將三件法器擺在麵前一塊青布上,並未吆喝,隻靜靜盤膝而坐。然而法器自身散發的靈光與精純氣息,很快便吸引了過往修士的目光。
不過一盞茶功夫,便有一位身著錦袍、腰懸玉佩的年輕修士駐足。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麵色白淨,眼帶傲色,身後跟著兩名煉氣期隨從,一看便是宗門子弟。他目光在金紋盾上掃過,眼中閃過一抹貪婪,卻故作漫不經心道:“這盾牌看著還行,多少靈石?”
劉墨抬眼,見對方修為不過築基初期,但氣焰頗盛,便淡淡道:“金紋盾,三階上品,主防禦,可擋金丹初期全力一擊三次。作價一百二十塊中階靈石。”
那錦袍修士聞言,嗤笑一聲:“一百二十塊中階靈石?你也真敢開口。”他伸出食指,虛點兩下,“十塊低階靈石,這盾我要了。”
此話一出,周圍已有駐足觀看的修士發出低低噓聲。十塊低階靈石,莫說三階法器,便是一階法器中的劣品也買不到。這分明是明搶了。
劉墨眉頭一皺,壓下心頭火氣,沉聲道:“道友說笑了。此盾價值如何,懂行之人自有公論。若無意購買,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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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袍修士臉色一沉,上前一步,築基初期的靈壓隱隱放出,逼向劉墨:“小子,彆給臉不要臉。你可知道我是誰?”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一枚流雲狀徽記,“流雲宗外門執事弟子李虎!這黑石坊市周邊三百裡,誰不知我流雲宗名號?我看上你的法器,是給你麵子。十塊低階靈石,趕緊拿來!”
流雲宗乃是青嵐界二流宗門,宗內有元嬰老祖坐鎮,在這黑石坊市一帶確有些勢力。周圍修士聽到“流雲宗”三字,麵色皆是一變,原本幾個有意購買之人也悄悄後退,不願招惹是非。
劉墨雖怒,卻記得大姐叮囑,不欲生事。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周旋,卻聽一道清冷女聲自旁響起:“流雲宗好大的威風。三階上品法器,十塊低階靈石便要強買,這便是貴宗的做派?”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位素衣女子緩步走來。她容貌清麗,氣質冷冽,雖隻顯露出築基後期的靈力波動,但那雙眼眸卻深邃如寒潭,令人望之心悸。
李虎見是個女子出頭,且修為看似比自己高一小階,初時一驚,但旋即想到自己宗門背景,膽氣複壯,昂首道:“這位道友,我勸你莫要多管閒事。流雲宗行事,還輪不到旁人指摘。”他上下打量劉麗麗,見她衣著樸素,不似大宗子弟,語氣更添幾分囂張,“你若識相,便速速離去,否則……”
話音未落,忽聽街角傳來一聲驚喜呼喊:“劉仙子?可是靈溪穀的劉仙子?”
一位身著灰袍、麵容敦厚的中年漢子快步奔來,正是昔日曾受劉麗麗救命之恩、如今已是黑石坊市執事之一的王大叔。他滿臉激動,擠開人群,朝劉麗麗深深一揖:“果然是您!自上次一彆,已有年餘,王某日日感念仙子恩德,不想今日竟能重逢!”
劉麗麗見是故人,神色稍緩,微微頷首:“王道友不必多禮,近來可好?”
王大叔連聲道:“托仙子洪福,坊主念我辦事勤懇,提拔做了東街執事,日子還算過得去。”他說話間,目光掃過場中情形,見李虎麵色不善地立在劉墨攤前,又瞥見地上那麵金紋盾,心中已猜到大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李虎初時見王大叔對劉麗麗如此恭敬,心中便是一咯噔。待聽到“靈溪穀劉仙子”六字,腦中“轟”的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靈溪穀!劉仙子!
數月前,金麵老怪與烈火門數十精銳在斷雲山脈全軍覆沒之事,早已傳遍青嵐界。傳聞出手的便是靈溪穀一位姓劉的元嬰女修,冰係神通驚世駭俗,彈指間凍殺金丹,便是金麵老怪那等凶人也未能逃脫。此事雖無確鑿證據,但金麵老怪與烈火門之人確實再未現身,而靈溪穀之名,卻悄然在青嵐界修士間傳開。
李虎身為流雲宗外門執事,自然聽過這些傳聞。他萬沒想到,眼前這素衣女子,竟就是那位煞星!
“劉……劉仙子……”李虎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晚輩有眼無珠,不知仙子駕臨,冒犯了仙子家人,罪該萬死!罪該萬死!”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磕頭,青石板都被砸得悶響。
周圍修士見狀,無不駭然。流雲宗外門執事,在這黑石坊市也算是個人物,如今卻對一個看似築基期的女修磕頭如搗蒜,口稱“仙子”。再聯想“靈溪穀”之名,一些消息靈通之人已猜出端倪,看向劉麗麗的目光頓時充滿敬畏。
劉麗麗神色淡漠,瞥了李虎一眼:“流雲宗弟子,便可強買強賣,欺壓散修?”
李虎渾身抖如篩糠,連聲道:“不敢!不敢!晚輩再也不敢了!求仙子饒命!饒命啊!”他此刻腸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這賣法器的青年是靈溪穀之人,便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放肆。
劉麗麗不再看他,轉向王大叔:“王道友,坊市之中,此類事可常見?”
王大叔苦笑:“不瞞仙子,散修坊市,魚龍混雜,此類恃強淩弱之事……時有發生。”他頓了頓,低聲道,“流雲宗勢大,坊市管事也多睜隻眼閉隻眼。”
劉麗麗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四周。凡被她目光觸及之人,皆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不由自主低下頭去。她這才看向李虎,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我不殺你,非是懼你流雲宗,而是念你修行不易。自去坊市執事處領三十杖刑,以儆效尤。若再讓我聽聞你欺壓散修——”
她話音未落,屈指一彈。
一道細如發絲的冰藍寒芒掠過李虎耳際。
李虎隻覺耳旁一涼,一縷頭發悄然飄落。而他身後三丈外,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無聲無息化為齏粉,石粉飄揚,竟無半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