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漫過斷雲山脈的重巒疊嶂,最後在靈溪穀那層無形的屏障前悄然止步。穀中萬籟俱寂,連風都似乎放輕了腳步,唯恐驚擾這片沉睡的土地。薄霧中,最後一盞修煉室的引魂燈悄然熄滅,橘黃色的光暈如水波般漾開,最終被更深的靜謐吞沒。
整個山穀,仿佛一頭蟄伏於深山的太古巨獸,收斂了所有氣息,隻餘下最深沉的呼吸——那是玄靈守護陣運轉時,與地脈共鳴產生的、極低頻率的靈力脈動。金藍交織的屏障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光華內斂,如一隻半闔的守護之眼,沉默地俯視著這片被它庇護的天地。
五十畝靈田在晨霧中舒展著青翠。沒有了木係靈力的刻意催生,這些靈草便依著最自然的節律,緩緩吞吐著空間溢散而出的精純靈氣。五階紫霞草的葉片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每一滴都折射著微弱的紫金光芒;四階凝露草頂端那珍珠般的靈露愈發飽滿,在晨光初露的刹那,隱隱有七彩霞光流轉;三階以下的各類藥草,則在無人照管的情況下恣意生長,有的攀上田埂,有的蔓延至小徑,卻都保持著奇異的秩序,仿佛遵循著某種無聲的法則。
冰凰空間之內,時間流逝與外界迥異。
悟道室中央,劉麗麗盤膝而坐,已不知歲月幾何。她周身被濃鬱的紫藍靈氣包裹,那靈氣凝如實質,化作一道道細密的靈液溪流,自她百會穴灌入,又自周身毛孔溢出,周而複始,生生不息。
頭頂七尺處,那元嬰已長至七寸高矮。
較之閉關初時的五寸,這七寸元嬰看似隻增兩寸,實則凝實程度何止倍增!通體晶瑩如最純淨的冰晶雕琢,眉眼愈發清晰,與劉麗麗一般無二的容顏上,多了一份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威嚴。眉心處,原本那枚金色鳳凰印記旁,悄然多了一道蜿蜒的紫色龍紋——正是五階紫紋靈脈本源與冰凰血脈交融的顯化。龍鳳紋路交織纏繞,金紫光華流轉不息,每一次明滅,都引動周遭空間微微震顫。
最驚人的是,此刻劉麗麗的靈識已與整個冰凰空間徹底融合。
無需刻意探查,空間內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靈氣、每一株草木的細微變化,皆如掌上觀紋般清晰。靈泉泊泊湧出的節奏,靈晶凝結時發出的微不可聞的脆響,悟道茶樹新抽嫩芽時散發的道韻漣漪……一切儘在感應之中。
而這感應,更透過空間壁壘,如無形的觸須,悄然延伸至外界的靈溪穀。
她“看見”——
竹樓東側第一間修煉室內,劉辰正盤坐於寒玉蒲團之上,雙目微闔,雙手結著《金丹訣》中記載的“抱元守一”印。他周身冰係靈力如江河奔流,在經脈中隆隆作響,每一次周天運轉,丹田內那顆已初具雛形的“虛丹”便凝實一分,表麵隱隱有細密的冰紋浮現。更有一縷精純的雷靈之氣自龍雷劍中反哺而出,與冰係靈力交融,在他周身三尺形成一圈淡淡的藍銀光暈。
煉器房中,劉墨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汗水蒸騰成霧。他身前鐵砧上,一塊通體黝黑、隱隱有星辰光點閃爍的“星辰鐵”正在被反複鍛打。他雙手各持一柄刻滿增幅符文的烏金錘,每一錘落下,都有一縷精純的金係靈力透入鐵胚,引導著內中星力均勻分布。火星四濺間,鐵胚的形狀緩緩變化,漸漸顯出一柄長刀雛形,刀身隱有龍吟虎嘯之音。
靈田旁那座特意搭建的小木屋裡,劉瑤並未如兄姐般盤坐修煉,而是側臥於一張以寧神草編織的軟榻上,呼吸悠長平緩。她眉心那枚淡青色葉狀靈紋微微發光,周身翠綠靈力如春水般緩緩流淌,與屋外靈田中那些靈草的生機氣息遙相呼應。靈力所過之處,靈草無風自動,葉片舒展,頂端凝結的靈露愈發晶瑩,更有點點淡綠色的光暈自草葉上升起,如螢火般漂浮,最終彙聚成一片朦朧的光霧,將小屋溫柔籠罩。
而穀口處——
霜已化作本體,那是一頭通體冰藍、大如牛犢的冰貂。它趴在玄靈守護陣屏障內側,雙目微闔,冰藍色的長尾有節奏地輕輕擺動,每一次擺動,都有細碎的冰晶自尾尖灑落,沒入地麵。它雖似沉睡,但眉心那枚冰晶印記光華流轉,四階巔峰的靈識如蛛網般鋪開,覆蓋著穀口方圓十裡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絲氣息波動。它的皮毛與陣法的金藍光華交相輝映,仿佛已成為陣法的一部分。
更高處,冰翎正在穀頂百丈的雲層間緩緩盤旋。它雙翼舒展,金紅鳳羽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周身涅盤火內蘊,隻在羽翼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金紅光暈。它飛行的軌跡暗合某種玄奧的韻律,每一次振翅,都有無形的鳳凰威壓如漣漪般擴散,令周遭偶有飛過的鳥獸皆驚惶遠避。每隔三個時辰,它會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鳴聲穿透雲層,在山巒間回蕩,既是宣示領地,亦是向潛藏暗處的威脅發出無聲的警告。
霜與冰翎的靈識,皆與劉麗麗識海中的一縷分神緊密相連。穀外一隻野兔驚竄,林中一片枯葉飄落,甚至十裡外一處岩縫中寒蛛結網的輕微震顫,皆會通過這靈識連接,清晰傳入劉麗麗的感知之中,卻又不會驚擾她的深層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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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冰凰傳承帶來的玄妙之一——分神化念,坐照觀微。
而在更遙遠的青嵐界極北邊境,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道曾經撕裂天地的空間裂縫,如今已被一座宏偉壯觀的巨陣籠罩。大陣呈六角星形,覆蓋方圓百裡,六處陣眼分彆由六大勢力的旗幟鎮守。陣基以“玄罡石”澆築,表麵刻滿繁複的防禦與封印符文;陣旗高達十丈,旗麵以金線繡著各派徽記,迎風獵獵作響,旗杆則插入了臨時遷移而來的小型靈脈節點。
流雲宗的弟子身著統一青色道袍,手持陣盤與陣筆,在各處陣紋節點間穿梭,不時以靈力修補、加固陣紋。他們神情專注,動作迅捷,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萬劍派的鑄劍師們則在陣眼旁的臨時工坊中忙碌。爐火熊熊,錘聲叮當,一柄柄特製的“封魔陣旗”正在被鍛造出爐。這些陣旗非金非鐵,而是以“鎮魂木”為杆,以“辟邪金絲”織旗,旗麵更鑲嵌了各色克製陰邪的寶石,每一柄都散發著凜然正氣。
黑石坊市的商隊如螞蟻般絡繹不絕。滿載著玄鐵、靈晶、丹藥、符籙的車隊自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陣外臨時搭建的物資營地卸貨,又被迅速分派至各處。王大叔立於營地中央的高台上,手持玉簡,不斷核對著物資清單,調度人手,額角已生華發,目光卻愈發銳利沉穩。
他偶爾會停下手中事務,望向南方——那是斷雲山脈的方向,靈溪穀所在。想起當年那位素衣女子獨誅三狼、力主會盟的英姿,想起她慨然獻出的五階靈脈碎片,想起她閉關前那句“青嵐安寧,方有各家安泰”的囑托,心中便湧起難言的感激與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