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溪仙府自創立以來,已有半載光陰。碎星淵深處這方三十裡秘境,在劉麗麗坐鎮經營、天衍鼎梳理地脈、本源靈晶碎片滋養之下,早已不複初時的荒涼。中央靈泉擴大至二十丈方圓,泉水清冽,靈氣氤氳成乳白色霧靄,晝夜不散。泉邊錯落建起數十棟亭台樓閣,雖不顯奢華,卻古樸雅致,與周遭環境渾然一體。更遠處,開墾出數片靈田,移植了些許耐陰的靈草靈藥,長勢喜人。
府中修士,已增至六十餘人。除卻石峰、吳明等最初追隨者,餘者皆是這半年間,經石峰等人暗中考察,陸續引入的飛升散修。修為最高者,是一位名喚韓厲的中年劍修,天仙後期,性情冷峻,劍術卻頗為不俗,曾因得罪某仙族旁係子弟,被追殺千裡,最終被石峰所救,引入府中。修為最低者,亦有地仙中期。眾人入府,皆立下心魔大誓,平日裡或修煉,或完成執事分派的巡邏、種植、采擷於秘境穩定區域收集特殊礦物、陰屬性靈材)等任務,賺取貢獻,兌換丹藥、法器、功法,秩序井然,隱隱已有幾分宗門氣象。
劉麗麗大多時間居於冰凰殿後靜室,深居簡出。一麵以天衍鼎輔助,潛心參悟冰火空間法則,修為日益精進,已臻金仙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僅一線之隔;一麵則不時開爐煉丹煉器,補充府庫,亦偶爾於傳法閣頂層開壇講法,解答府中修士修行疑難,所講雖多為基礎,卻往往能直指要害,令人茅塞頓開,威望日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靈溪仙府雖地處隱秘,又借碎星淵凶地遮掩,但半年間陸續有修士出入,雖已極為小心,終是留下些微痕跡。更兼劉麗麗為提升仙府修士實力,所賜丹藥、法器雖品階不高,卻品質上乘,流散出去少許,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成了疑點。
中域東南,距碎星淵約三百萬裡,有一片浩瀚大澤,水汽氤氳,澤中星羅棋布著大小島嶼。此地便是二流仙族“金鱗族”的祖地。金鱗族傳承自上古異獸“金鱗龍鱷”,身具稀薄龍血,擅禦水行神通,族中有一位玄仙初期的老祖坐鎮,數位仙王,於這東南一帶,也算是一方霸主。
此刻,金鱗族主島“金霞島”大殿之中,族長金萬濤正聽著屬下稟報。金萬濤麵如淡金,雙目狹長,身著繡有金色鱗紋的錦袍,氣息渾厚,已是仙王中期修為。
“族長,近半年,碎星淵附近,時有不明修士出沒痕跡。我族外圍子弟數次追蹤,皆被對方以高明遁術或陣法甩脫。月前,族中商隊在‘黑水城’收購到一批品質異常精純的‘凝元丹’與‘流雲劍’,經丹堂、器堂長老鑒定,雖隻是仙級下品,但煉製手法精妙,藥力純粹,鋒銳耐久皆屬上乘,絕非尋常散修或小宗門手段。追查來源,幾經周折,線索隱隱指向碎星淵方向。”一名黑袍長老躬身稟道。
另一名麵容陰鷙的長老接口:“碎星淵那等凶地,竟有人能常駐其中,並產出此等物資,必是尋到了某種穩定秘境,且其中必有煉丹、煉器的高手,甚至可能發現了一處未被記載的靈脈或古修遺澤。我族近年來發展遇阻,資源漸顯匱乏,若能拿下此處……”
金萬濤指節輕輕敲打著寶座扶手,狹長眼眸中精光閃爍。碎星淵凶名在外,等閒無人願往。但若真有人能在其中立足,並穩定產出資源,其價值不言而喻。更關鍵的是,對方似乎並非什麼了不得的大勢力,否則不至於如此鬼祟,產出也僅是些低階資源。
“可探明對方虛實?為首者是何人?修為如何?”金萬濤沉聲問。
黑袍長老道:“對方極為警惕,難以接近核心。隻隱約探知,似乎是一夥飛升散修聚集,首領疑似是一位女修,具體修為不詳,但能於碎星淵中開辟根基,至少也是仙王層次,且精通空間之道,否則難以在那等混亂之地穩定秘境。”
“飛升散修?女仙王?”金萬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下界泥腿子,僥幸得了些機緣,便敢在我金鱗族眼皮底下藏匿?當真是不知死活。”他沉吟片刻,眼中厲色一閃,“金煞。”
“屬下在!”殿下,一名身高九尺、渾身肌肉虯結、皮膚隱現暗金色鱗片紋路的大漢踏前一步,聲如悶雷。此人乃金鱗族戰堂長老,仙王初期修為,性情暴烈,戰力強橫。
“命你點齊三百族兵,其中天仙五十,地仙二百五,由你親自統領,前往碎星淵,探明那所謂‘靈溪仙府’虛實。若對方識相,願獻出秘境,歸附我族,可允其成為附庸,保留部分自主。若是不從……”金萬濤語氣轉寒,“便踏平那處,雞犬不留!所有資源、秘境,儘歸我族!記住,速戰速決,莫要驚動太多勢力。”
“遵命!”金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眼中滿是嗜血與貪婪。對付一群散修,在他看來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
三日後,碎星淵外,煞風呼嘯。三百金鱗族修士列成戰陣,煞氣騰騰。這些族兵皆著製式暗金甲胄,手持分水刺、玄鐵叉等法寶,氣息相連,隱隱結成一座“金鱗覆海陣”,陣勢一起,磅礴的水行法力洶湧澎湃,竟將周遭的星辰煞氣都逼開數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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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煞淩空而立,手持一杆丈八金鱗槍,槍尖寒芒吞吐,遙指深淵下方,聲震四野:“呔!碎星淵中的螻蟻聽著!我乃金鱗族戰堂長老金煞!限爾等一炷香內,開啟秘境門戶,主事者出來跪迎,獻上秘境資源,歸附我金鱗族,可饒不死!否則,大陣一起,叫爾等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聲音滾滾,穿透狂暴的煞風,傳入碎星淵深處,更在陣法加持下,直透空間壁壘,傳入靈溪仙府秘境之中。
秘境之內,警訊驟起。負責外圍警戒的修士,早已通過布置在淵口附近的隱秘探測法陣,發現了金鱗族大軍,並及時傳訊。此刻府中修士已齊聚冰凰殿前廣場,雖聞聽外麵囂張喝罵,又感知到那數百道強橫氣息,其中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仙王威壓,難免人人色變,心生惶恐。他們大多是散修出身,深知仙族可怕,往日見了都要繞道走,何曾直麵過如此陣仗?
石峰、吳明、韓厲等核心人物,亦麵色凝重,立於殿前,望向緊閉的殿門。
“咯吱——”
殿門緩緩開啟,劉麗麗一襲冰凰仙袍,緩步而出。她神色平靜,不見絲毫波瀾,目光掃過場中略顯慌亂的眾人,清越聲音響起,壓下了所有嘈雜:“強敵壓境,慌有何用?靈溪仙府創立不易,此乃我等安身立命、追尋大道之所,豈容外人覬覦?金鱗族雖強,我靈溪亦非砧板魚肉。諸位各司其位,依先前演練,入陣防守。天塌下來,自有本府主頂著。”
平靜的話語,卻蘊含著奇異的安撫力量。眾人見她氣定神閒,想起這位年輕府主深不可測的修為與手段,心中惶恐稍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同仇敵愾的血性。是啊,好不容易尋得一處公平安穩的修行之地,豈能未戰先怯,拱手讓人?
“謹遵府主之令!”眾人齊聲應諾,迅速散開,按照平日演練,各歸其位。石峰、吳明等人亦各就各位,主持陣腳。
劉麗麗身形一閃,已至秘境入口處的虛空門戶之內。她並未立即出迎,而是雙手結印,眉心冰凰印記亮起,溝通天衍鼎。鼎身自她丹田飛出,懸於頭頂,垂下道道混沌之氣。她以指代筆,淩空刻畫,引動秘境之中靈泉地脈之力,更調動自身對空間法則的領悟,混合天衍鼎的推演定脈之能,在秘境入口之外,那層無形屏障與空間亂流之間,布下了一座玄奧大陣。
但見無數淡金色的符文自她指尖飛出,融入四周虛空,勾連地脈,引動空間。陣法初成時,並無異象,唯有隱約的道韻流轉。此陣名為“仙韻守護陣”,乃是她結合天衍鼎中一門上古守護陣法,與自身空間法則所創。陣法不重殺伐,專司防禦與擾敵,借碎星淵紊亂的空間環境與自身秘境靈脈為基,一旦發動,可形成層層疊疊、虛實相生的空間迷障與堅韌壁障,更能反彈部分攻擊,最擅應對群攻與困敵。
布陣完畢,剛好一炷香時間將儘。
“時間到!冥頑不靈,自尋死路!”金煞早已不耐,見秘境門戶依舊緊閉,對方毫無反應,獰笑一聲,金鱗槍向前一指,“金鱗覆海陣,攻!”
三百金鱗族兵齊聲怒吼,陣勢運轉,磅礴的水行法力彙聚,在陣前化作一片浩瀚的黑色汪洋虛影,浪濤洶湧,帶著覆滅萬物之勢,朝著碎星淵深處,那隱約感知到的空間波動處,狠狠拍擊而下!這一擊,集合三百修士之力,又有陣法增幅,威力已堪比仙王中期全力一擊,聲勢駭人至極。
黑色汪洋衝入碎星淵,攪動無儘煞風與空間亂流,眼看便要淹沒那片區域。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片虛空忽然泛起七彩漣漪,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麵。黑色汪洋撞上漣漪,竟如泥牛入海,威力被層層削弱、分散,更有一部分被奇異的空間之力扭曲、反彈,反衝向金鱗族大陣側翼。
“轟隆!”
金鱗族陣腳微亂,數名地仙族兵被反彈回來的水行之力震得口噴鮮血。金煞麵色一沉:“陣法?倒是小覷了這幫泥腿子!變陣,化整為零,以點破麵!給我找出陣法節點,強行破開!”
隨著他命令,三百族兵陣型一變,化作十數支小型戰陣,如一把把尖刀,從不同方位,試探性地攻擊七彩漣漪覆蓋的區域。同時,金煞親自出手,金鱗槍化作一道百丈金光,如毒龍出洞,攜著無匹鋒銳與巨力,狠狠刺向漣漪中心一點,那裡正是他感知到的空間波動最核心處,疑是門戶或陣法樞紐所在。
仙韻守護陣劇烈波動,七彩漣漪瘋狂蕩漾,似有些不支。畢竟此陣初成,又以防禦擾敵為主,麵對仙王級強者集中一點的全力猛攻,壓力巨大。
秘境之內,劉麗麗通過陣法感應,對外界情形了如指掌。她心知,單憑陣法,難以長久抵擋,尤其對方有仙王坐鎮。是時候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