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尹瀾嘴角彎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匣子,“人有些傻,居然還帶著這個來。”
安明珠看見人手裡的匣子,知道是卓公子給女兒家帶的禮物:“看來他中意你。”
到此,似乎事情明朗了。男子是願意的,不然不會送出禮物。隻不過兩個都純情,一言一行十分含蓄。
尹瀾的臉更紅了,乾脆彆去一旁,手裡來回轉著小匣子。
“真好。”安明珠閉上眼睛,倦意席卷而來。
郎情妾意,世間難得這樣的美滿。至於後麵,便是這兩人之間的事了,有艱難,有磋磨,她這個外人不好再插手,隻有內心中祝福。
若是真情,那便請老天爺給個天長地久。
。
大房。
徐氏準備回去,正和鄒氏道彆。
褚堰站在院中等候,回憶起上次來的時候,是成親那日。
夏日的陽光刺眼,他身著大紅喜袍,親眼見著蒙住蓋頭的新娘被扶著從閨閣裡出來。
是正屋後麵的二層小樓,安明珠做姑娘的時候,就住在那裡。像是一座精致的匣子,裡麵養著最好的明珠。
“前些年,繡樓差一點兒就拆了。”碧芷站在一旁道。
“為何要拆?”褚堰隨意問了聲。
他並不在意安家做什麼,隻是覺得繡樓確實修得好看。
碧芷撇撇嘴:“二夫人說繡樓在那裡影響風水。其實不是,修前就看過風水的,不過就是故意為難。”
“為難什麼?”
“為難夫人,”碧芷氣呼呼的,“不隻是繡樓,彆的事上也總要我家姑娘來讓步。府裡姑娘出什麼事兒,第一個罰的就是我家姑娘,說她是長姐,明明和二房姑娘同年生的……”
褚堰收回視線,想起在暖閣的那一幕。
所以,她其實在安家過得並沒有那麼順風順水嗎?
。
安明珠並沒有睡安穩,眼皮才粘上一會兒,便有人找了來。
是章媽媽,麵無表情站在榻前,說祖父讓她過去。
邊上的尹瀾嚇得不輕,生怕是自己的事兒暴露。
安明珠同樣心中忐忑,麵上倒是不顯:“祖父有事嗎?”
“奴婢不知,姑娘過去就知道了。”章媽媽道,隨之往旁邊一站,示意可以走了。
安明珠係好披風,撐起精神走出了暖閣。
安家的花園不小,湖水尚未結冰,水裡飄著一艘畫舫,年輕的姑娘們正在上麵遊賞說笑。
章媽媽停下,指著湖邊水榭:“姑娘過去吧。”
安明珠才要進去,一抬頭看到盧氏從水榭裡走出來。
“酒醒了?”盧氏看似溫和的笑著,“快去吧,你祖父等著呢。”
她這般說著,根本不見在暖閣時的凶狠。
安明珠眉尾跳了跳,眼看著盧氏站到自己跟前,一層台子的高度,她半仰著臉。
盧氏並未多說什麼,拿帕子點了點嘴角,而後從邊上徑直而過。
見人離開,安明珠便進了水榭。
上了兩級台階,繞過粗圓的柱子,她看到了憑欄而站的祖父。
祖父的旁邊還有一人,褚堰。
兩人同時回頭,看向她。
“祖父。”她喚了聲,屈膝行禮。
安賢回過頭,繼續看向湖麵:“過來吧,我有話問你。”
安明珠應了聲,而後走到人身側,視線中是寬闊的湖麵。
不得不說,安府實在大,單這一麵湖,便是半個褚府的大小。
一陣風過,水麵上起伏著波紋,女子們的笑聲也被風帶了來。
“算起來,你倆的姻緣還是我做的主。”安賢開口,一隻蒼老的手搭在欄杆的圓形木雕上。
安明珠蹙下眉,低垂著眼簾不語。
安賢搖搖頭:“身為長輩,一些事情上,我也得提醒。”
“中書令請說。”褚堰接話道。
安賢往人瞟了眼,不急不慢道:“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明娘至今無所出,是我安家對不住你。”
安明珠心口驀的一跳,不禁抬頭,卻正好對上褚堰投過來的目光。
“子嗣之事是緣分,不必強求。”他淡淡道了聲,嘴角一抹似有似無的冰涼。
安賢擺手,表示不認同:“此言差矣。還是你二嬸娘說的是,家中子嗣興旺才熱鬨。”
安明珠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本就暈沉的腦袋更加混亂。原來吳媽媽之前說的是真的,安家真的給褚堰安排了女人……
“船頭上站著的,是你二嬸家四妹妹,”安賢示意飄近的畫舫,隨後看向安明珠,“明娘,你們姐妹自幼交好,以後在褚家互相幫襯可好?”
安明珠順著看過去,畫舫上,二房的庶女正晏晏帶笑,嬌俏可人。
祖父直接問了她,因為她是褚堰的元妻,隻要她應下,人便可以嫁入褚家。
事情太突然,腦中悶悶的理不清。隻知道,祖父看似是問她,實際上是命令,她隻需稱是服從。
是否,當日的她,也是這般被祖父輕巧的一句話,便許給了褚堰?
“明娘!”安賢喚了聲,眉頭跟著壓低了些,帶著讓人畏懼的陰冷。
安明珠知道這是在提醒她點頭,那雙深沉渾濁的眼睛讓她覺得發寒。
若是她應下二房庶女的事,是否她就可以順理成章的離開褚家?這不是她正在打算的嗎?對安家來說,她沒用了;對褚堰來說,不必再對著她兩廂生厭。
她可以得到自由,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良久,她看向祖父身後的褚堰,他麵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大人,四妹妹她聰慧賢淑,你若覺得……”
剩下的話,她實在不知該怎麼說,隻是看著他。
褚堰嘴角勾了個淡笑,聲音清冽且清晰:“夫人,想說什麼?”
安明珠呼吸一滯,體內的酒氣還在翻湧,攪得腹中好不難受,扯得頭殼幾欲裂開。
畫舫從水榭前緩緩而過,留下了女子們美好的說笑聲。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