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以旁觀者的視角,沈漁“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憑借著驚人的毅力爬起來。
她看著他那雙原本或許還殘存著一絲天真的眼眸,如何一點點被堅韌覆蓋,又如何在那堅韌的底層,悄然染上了一層灰白的冰冷。
“這……是沈燼刻意想要我看見的?”
“難道他是想要……”
一個從未有過的疑問鑽入沈漁的心。
她突然好像有些懂了這個孤兒院為什麼會存在了,沈燼讓她看見這些往昔的內容應該是意有所指……
沈漁將自己內心的所有的想法全部都收斂起來,去感受這片記憶的場所和所有的回憶帶來的情緒。
她將自己代入進沈燼的視角之中去感受那種缺失的情感。
她一直以為,自己將所有的擔憂、心疼都完美地隱藏在了“哥哥”那副冰冷的麵具之下。
她以為自己的冷酷是一種保護。
可直到此刻,親眼見證這片精神淨土,如此固執地保留著這段充斥著“痛苦”與“規訓”的記憶,她才恍然驚覺——
原來,現在沈燼所有的外在情感和性格都是在自己的影響之下而建立的。
在彆的孩子還在父母懷中撒嬌,在陽光下肆意奔跑的年紀,沈燼是一個人,在孤獨和嚴苛中,走過了這些年。
陪伴他的,隻有腦海中那個永遠冷漠、永遠正確、永遠要求他變強的“哥哥”的聲音。
而正因如此,沈燼才在長大之後一直模仿著“哥哥”的樣子。
他將“哥哥”視為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親人。
他發自內心地相信,“哥哥”所做的一切,哪怕再嚴酷,也是為了他好。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造就了沈燼現在這冰冷的外殼和偽裝。
而沈漁這十數年間早就在潛移默化地改變沈漁的內心,同時也掩蓋住了沈燼的本心和心底的那些最原始的樣子……
甚至後來,沈燼走上殺手之路,雙手沾染血腥,直至最終背負有“原罪”之名的【七宗罪】也都是自己的引導。
這一切的起點,又何嘗不是她這個他最信任的“哥哥”,親手將他推上的軌道?
“我……”
沈漁伸出劇烈顫抖的虛幻手指,想要觸摸記憶中那個即便鼻青臉腫、眼神卻依舊倔強得令人心疼的小小身影。
然而,她的指尖隻能無力地穿過那片虛無的幻影,什麼也抓不住。
而就在此時——
院落中央,那棵見證了無數過往的老槐樹下,濃重的陰影仿佛擁有了生命,開始緩緩凝聚。
光影交錯間,一個身影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那不再是幼年那個瘦小的男孩。
而是……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孤寂的青年沈燼。
他背對著沈漁,沉默地站在那裡。
手中握著的是一柄粗糙的、兒時訓練用的木製匕首。
他就那樣,對著蒼老的樹乾,一遍,又一遍,沉默而專注地重複著最基礎的刺擊動作。
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他依舊隻是那個在“哥哥”注視下,心無旁騖訓練的孩子。
然後,他的動作,毫無征兆地,緩緩停下。
他……轉過了身。
那雙眼睛是清冷的冰藍色。
隻是此刻那冰原之上,彌漫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漁那虛幻而顫抖的身影上。
沈漁愣住了,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這道青年沈燼的身影就開口了:
“哥哥……”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在沈漁的靈魂上摩擦。
“你當年教我這些,告訴我必須變強,必須冷漠,必須拋棄所有無用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