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金色的絲線,悠悠穿過午門的城樓。
在廣場上,投下一片巨大而深沉的陰影。
朱厚照端坐在臨時架設的禦座之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密密麻麻的官員,那眼神,仿佛在審視一片待收割的麥田。
“帶劉健。”
朱厚照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讓空氣瞬間凝固。
緹騎押著劉健,一步一步走過官員隊列。
不少官員下意識地後退,仿佛劉健身上帶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這個曾經站在朝堂之巔的老人,此刻枷鎖纏身。
花白的頭發沾著血汙,顯得格外淒慘。
唯有那雙眼睛,倔強地掃視著熟悉的麵孔,似在訴說著無儘的不甘。
“劉健,”
朱厚照指尖輕叩禦座扶手,聲音冰冷。
“陸炳說,你藏了東西在吏部檔案庫?”
劉健猛地抬頭,喉結滾動著。
“陛下若想要,老臣可以交出來。”
“但老臣有個條件——念完那些東西,陛下要告訴天下人,你究竟想把大明帶往何處。”
“放肆!”
陸炳厲聲嗬斥,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階下囚也敢跟陛下談條件?”
“讓他說。”
朱厚照抬手製止陸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也想聽聽,你藏了二十年的‘寶貝’,到底值多少分量。”
劉健被緹騎解開枷鎖,接過陸炳遞來的鑰匙。
他顫巍巍地走向吏部尚書馬文升,將鑰匙塞進對方手裡。
“去檔案庫最底層,找標著‘成化二十三年’的紫檀木盒。”
馬文升捧著鑰匙的手直抖,轉身時差點絆倒。
官員們的目光全黏在他背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連呼吸都忘了。
成化二十三年,那是孝宗爺剛登基的年份。
裡麵藏著的,怕是能掀翻半個朝堂的秘辛。
等待的間隙,廣場上靜得可怕。
有官員偷偷打量朱厚照。
見年輕的皇帝正把玩著一枚玉佩,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不在意,心裡愈發發毛。
半個時辰後,馬文升抱著個積滿灰塵的木盒回來。
盒角的銅鎖早已生鏽,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他將木盒放在朱厚照麵前的案上,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盒蓋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打開。”
朱厚照道。
陸炳上前,用匕首撬開銅鎖。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陳舊的紙張味散開。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賬冊,最上麵還壓著一封泛黃的奏折。
“念。”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那封奏折上。
陸炳拿起奏折,展開時紙張發出脆響。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的第一句話就讓廣場炸開了鍋。
“成化二十三年十月,臣萬安奏請陛下,罷黜東宮講官劉健,其罪……”
“夠了!”
隊列裡突然傳出一聲怒吼,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禦史。
“那是萬安構陷!先帝早就下旨平反了!”
“平反?”
劉健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
“若真平反了,這奏折為何會藏在檔案庫裡?”
“當年萬安聯合汪直,想把老臣打成太子黨餘孽,若非先帝力保,老夫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朱厚照看著騷動的官員,忽然拍了拍手。
“都安靜。”
“陸炳,繼續念。”
陸炳繼續念下去,奏折裡詳細記錄著萬安如何買通東宮太監,偽造劉健“非議先帝”的證據。
甚至連給汪直送了多少匹綢緞、多少兩銀子都寫得清清楚楚。
“成化二十三年十一月,汪直回贈萬安……”
“夠了!”
馬文升突然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陛下!這些都是陳年舊賬,再念下去,怕是要動搖國本啊!”
“動搖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