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炭火劈啪作響,氣氛溫暖而靜謐。
李東陽躬身應完旨,抬頭看向朱厚照。
隻見朱厚照正凝視著草案上“法不阿貴”四個字,眼神裡的堅定讓李東陽心頭一暖。
“陛下,剛才劉宇、吳一貫的反應,果然如您所料,還是舍不得文官的特權啊。”
李東陽輕聲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朱厚照收回目光,笑了笑。
“他們當了一輩子文官,習慣了‘刑不上大夫’的優待,突然要和武官、小吏一樣遵法,自然不適應。”
“但大明的律法,不是為特權階層服務的,必須一碗水端平,否則怎麼服眾?怎麼震懾貪腐?”
朱厚照走到李東陽麵前,繼續說道。
“所以朕才定了‘單獨上奏’的規矩。”
“若是允許聯名,劉宇、吳一貫定會威逼下屬統一口徑,到時候咱們聽到的都是‘讚同’的假意見,條例落地還是會出問題。”
“單獨上奏就不一樣了,小吏們沒了上司的壓力,敢說真話,咱們才能知道條例到底有哪些疏漏,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朱厚照進一步解釋道。
李東陽恍然大悟,連忙躬身讚歎。
“陛下這招太高明了!既杜絕了三司大佬裹挾部門意見,又能聽到最真實的聲音,還能避免暗箱操作,真是一舉三得!”
“臣之前還擔心,劉宇他們會暗中做手腳,現在有了這個規矩,他們就算想動手腳,也沒了機會!”
李東陽繼續說道。
朱厚照笑著擺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整頓吏治本就難,若是連條例修訂都被特權階層操控,那新政就成了笑話。”
朱厚照想起之前清查兵部窩案時,文官集團抱團阻撓的場景,語氣沉了幾分。
“之前劉大夏的同黨,就是靠著聯名上奏混淆視聽,差點讓貪腐案不了了之,這次絕不能重蹈覆轍。”
李東陽點頭附和。
“陛下說得是!那次多虧了陛下明察秋毫,才沒讓貪官蒙混過關。這次有了‘單獨上奏’的規矩,定能讓條例修訂得更完善。”
“不過臣有個顧慮——單獨上奏雖能保真實,但三法司官吏眾多,奏折彙總起來怕是要耗費不少時間,效率會不會太低了?”
李東陽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道。
朱厚照早就想到了這一點,笑道。
“效率慢一點沒關係,朕要的是‘真’,不是‘快’。”
“若是為了快而放棄真實,弄出一個‘一致通過’的假象,條例推行後出了問題,反而要花更多時間去補救,得不償失。”
“內閣彙總時,你牽頭,讓楊一清、韓文他們一起幫忙,逐一審閱奏折,隻要是合理的意見,比如‘地方貪腐證據收集難度大’‘邊防量刑需靈活’之類的,都要采納;若是為了維護特權的無理要求,直接駁回就行。”
朱厚照詳細安排道。
“臣遵旨!”
李東陽躬身應道,心裡徹底放下了顧慮。
陛下不僅考慮到了公平,還想到了執行層麵的細節,真是思慮周全。
他看著朱厚照年輕卻沉穩的臉龐,越發覺得,跟著這樣的君主,大明中興絕非空談。
朱厚照回到案前,拿起草案,翻到“貪腐證據認定”那一頁。
他指著其中一條道。
“比如這一條,‘貪腐證據需有三人以上佐證’,就可能有問題——地方小吏要是想舉報上司,哪敢找三個人一起作證?容易被報複。”
“等奏折彙總上來,若是有官吏提這個問題,咱們就改成‘兩人佐證+物證即可’,既保證證據真實,又保護舉報者。”
朱厚照提出了修改意見。
李東陽湊上前看了看,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