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府衙的堂鼓被災民的哭喊聲震得嗡嗡作響。
歐陽鐸剛跨進府門,就被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
“歐陽大人!您可算來了!再不放糧,我們全家都要餓死了!”
“大人,李知府說糧倉空了,可我們親眼看見安化王府的人拉走了好幾車糧!”
“求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老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哭聲、男人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像一把鈍刀,割在歐陽鐸的心上。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清瘦的臉上滿是堅毅。
“鄉親們,朝廷調撥的十萬石糧草已到城外,半個時辰內必定開倉放糧!”
“若有官員敢克扣一粒米、貪墨一兩銀,本官定斬不饒!”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幾個老漢激動得直抹眼淚。
“有歐陽大人這句話,我們就有救了!”
可歡呼聲剛落,一個穿著八品官服的小吏就湊了過來。
壓低聲音道:“歐陽大人,李知府有請,說有要事相商。”
歐陽鐸眼神一冷。
剛到就來攔路,這李知府怕是和安化王穿一條褲子。
府衙內堂,寧夏知府李坤端坐在主位上。
桌上擺著精致的茶點。
見歐陽鐸進來,慢悠悠起身。
“歐陽大人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歇歇,放糧之事不急。”
“急!怎麼不急?”
歐陽鐸一把推開茶杯,茶水濺到李坤的官袍上。
“城外災民已斷糧三日,再拖下去就要出人命了!糧倉在哪?立刻帶我去!”
李坤臉色一沉,卻依舊強裝鎮定。
“大人有所不知,寧夏連年乾旱,糧倉早就空了,就算朝廷的糧到了,也得先登記造冊,報給安化王殿下過目才行。”
“安化王?”
歐陽鐸冷笑一聲。
“陛下聖旨明言,賑災之事由本官全權負責,何時輪得到藩王置喙?”
他從袖中掏出聖旨,“啪”地拍在桌上。
“李知府,要麼現在帶本官去糧倉,要麼本官現在就參你個玩忽職守、勾結藩王!”
李坤嚇得臉色慘白,不敢再阻攔,隻能帶著歐陽鐸去了城西的糧倉。
推開糧倉大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裡麵的糧食果然所剩無幾,還都是摻了沙土的陳糧。
“這就是你說的糧倉?”
歐陽鐸抓起一把陳糧,沙土從指縫間流下。
“朝廷每年撥給寧夏的漕糧呢?安化王拉走的糧又去哪了?”
李坤撲通跪倒。
“大人饒命!漕糧都被王殿下以‘防邊’的名義調走了,小的實在不敢阻攔啊!”
歐陽鐸閉了閉眼,強壓下怒火。
安化王果然在克扣賑災糧!
他轉身對隨從道。
“立刻去城外,把朝廷帶來的十萬石糧草運進來,親自監督過秤、放糧,每一粒都要落到災民手裡!”
“另外,張貼告示,凡年滿十六、六十以下的災民,都可到府衙登記,參與修河、鋪路,每日管飽兩頓飯,還能領半鬥米帶回家!”
“以工代賑?”
李坤愣住了。
“大人,這得花多少糧啊?朝廷給的糧怕是不夠啊!”
“不夠就想辦法!”
歐陽鐸瞪了他一眼。
“與其讓災民坐吃山空,不如讓他們乾點實事,既能修水利、通道路,又能讓他們有尊嚴地活下去!”
他早就盤算好了,寧夏黃河段年久失修,每逢汛期就泛濫,正好借著賑災的機會整修,一勞永逸。
放糧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寧夏城。
災民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歐陽鐸親自站在糧倉門口監督,手裡拿著一把長勺,每一勺都舀得滿滿當當。
一個瘸腿的老漢顫巍巍地接過糧,眼淚直流。
“大人,您真是活菩薩啊!之前李知府放糧,一勺糧裡半勺沙,我們根本吃不飽!”
歐陽鐸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爺,以後不會了,有本官在,誰也不敢克扣你們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