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看著朱佑杬額頭磕出的紅印,眼底的複雜漸漸褪去,隻剩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抬手,示意張永上前扶起興王夫婦。
聲音卻沒有半分溫度:“叔叔快起來,朕要的不是你的命。”
朱佑杬被張永架著胳膊起身,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隻是垂著頭聽訓。
蔣氏也連忙擦乾眼淚,站在朱佑杬身側,雙手依舊緊緊攥著帕子。
“朕要的,是興王府的一個態度,一個保證。”
朱厚照踱到暖閣中央,背對著兩人。
龍袍的金線在燭光下閃著寒芒。
“從今日起,但凡朕後宮之中,有妃嬪懷孕。”
“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隻要在成年之前出了半點意外——夭折、傷殘、甚至隻是受了驚嚇!”
他猛地轉身,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釘在朱佑杬臉上:“甭管是不是邵太妃乾的,甭管是不是有人栽贓,朕都一概論在你們興王府頭上!”
“陛下!”
朱佑杬臉色驟變,剛要開口求情,就被朱厚照厲聲打斷。
“朕話沒說完!”
朱厚照的聲音震得暖閣頂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到時候,朕不管什麼叔侄情分,不管什麼宗親血脈,興王府上上下下,男丁斬立決,女眷沒入教坊司,雞犬不留!”
蔣氏腿一軟,差點再次跪倒。
朱佑杬連忙扶住她,自己的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哪裡是保證,這分明是把興王府的滿門性命,係在了後宮子嗣的安危上!
“陛下,這……這太嚴苛了啊!”
朱佑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興王府還有三個年幼的女兒,最小的才三個月,她們……”
“要麼接下這樁事,保興王府香火不斷;要麼現在就替邵太妃抵命,朕讓興王府滿門陪葬!”
朱厚照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語氣裡的狠辣讓人心頭發寒。
“你選一個。”
暖閣裡的檀香仿佛都變成了冰碴,刺得人喉嚨發緊。
朱佑杬看著朱厚照年輕卻陰鷙的臉,突然明白了。
眼前的少年天子,根本不是什麼可以糊弄的孩子,他是一條手握生殺大權的幼龍,龍爪雖嫩,卻能輕易撕碎任何反抗的獵物。
他深吸一口氣,拉著蔣氏再次跪倒:“臣……臣接下!臣以興王府滿門性命擔保,往後陛下後宮子嗣,絕無半分意外!”
朱厚照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許。
他走到兩人麵前,親自扶起他們:“這才是朕的好叔叔。”
他拍了拍朱佑杬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至於邵太妃。”
“朕念她是孝宗爺的庶母,是朕的皇奶奶,給她留個體麵。”
“你現在就去她的寢宮,勸她親自來向朕和皇後認錯。”
“彆跟朕說什麼長輩架子,惡心!”
朱厚照的語氣裡滿是嫌惡。
“她都敢對朕的媳婦兒、對朕未出世的孩兒動手了,還有臉擺皇奶奶的譜?”
“隻要她認錯,朕可以饒她一命,讓她在寢宮閉門思過,安度晚年。”
“要是她不肯,或者敢在朕麵前耍花樣。”
朱厚照頓了頓,眼底的殺意再次浮現。
“朕有的是法子讓她知道,什麼叫君無戲言。”
“臣……臣明白!”
朱佑杬躬身應道,聲音裡沒有半分遲疑。
他現在徹底想通了,朱厚照這是要把興王府綁在他的船艦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邵太妃要是安分,興王府就能靠著這層關係穩如泰山;要是邵太妃再敢作亂,興王府就會第一個被推出去祭旗。
這少年天子的算計,比那些朝堂老臣還要深沉百倍。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