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輿圖依舊鋪在桌上。
黃河的水流在宣紙上蜿蜒如帶,寧夏城的標記被朱厚照指尖按出一道淺痕。
定國公徐光祚率先開口。
“陛下,安化王私養死士、囤積甲胄,謀反之心昭然若揭。”
他蒼老的聲音裡滿是沉穩。
“但寧夏乃九邊重鎮,王府護衛有三千之眾,且其在寧夏衛經營多年,不少軍官是其親信,貿然動手恐生大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的寧夏衛軍營。
“更需提防他效仿太宗爺當年靖難,以‘清君側’為名起兵,到時候西北震動,難以收拾。”
朱厚照點點頭。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地方。
“定國公所言極是,所以朕才召你們來,就是要製定萬全之策,絕不能給這逆賊起兵的機會。”
英國公張懋上前一步。
“陛下,臣以為當速戰速決!”
他剛毅的臉上滿是銳氣。
“調陝西邊軍一萬,連夜趕赴寧夏,封鎖城門,同時讓寧夏總兵控製衛所軍營,切斷安化王與軍隊的聯係。”
“再讓歐陽大人率錦衣衛突襲王府,擒賊先擒王,隻要拿下安化王,其餘黨羽自然樹倒猢猻散!”
“不可!”
王守仁連忙出言阻攔。
他清瘦的麵容上滿是凝重。
“陝西邊軍調動需時日,且動靜太大,一旦走漏風聲,安化王必然狗急跳牆,提前起兵。”
他走到輿圖前,指著寧夏城的布局。
“王府位於城中心,四周都是民居,若強行突襲,恐傷及無辜,且王府牆高池深,護衛拚死抵抗,未必能快速拿下。”
王守仁是兵部侍郎,又熟讀兵書,曆史上也平過寧王之亂,對軍事布局頗有見解。
他的話讓徐光祚和張懋都陷入了沉思。
朱厚照示意王守仁繼續說。
他眼神裡滿是期許。
他一直很看重王守仁的智謀,知道他必有良策。
“臣以為,當以‘穩’為主,先斷其羽翼,再甕中捉鱉。”
王守仁語速不快,卻字字珠璣。
“首先,密令陝西巡撫安惟學,讓他以‘巡查災情’為名,率五百標兵進駐寧夏城外,暗中封鎖通往陝西的要道,防止安化王突圍。”
“安惟學久在陝西為官,熟悉地方情況,又曾處理過藩王糾紛,經驗豐富,可當主帥之職。”
“其次,讓寧夏知府李坤,暗中掌控府衙吏員和捕快,密切監視王府動向,一旦有異動,立刻關閉城門,控製城內街巷。”
“再者,密令寧夏總兵薑漢,以‘演練’為名,將衛所軍隊調至城外,與安惟學的標兵形成夾擊之勢,同時清理軍中安化王的親信,確保軍隊掌控在手中。”
王守仁最後指向輿圖上的驛館。
“歐陽大人是陛下心腹,可繼續留在驛館處理賑災事宜,麻痹安化王,同時暗中聯絡城中鄉紳和義民,一旦動手,可借助民力穩定人心。”
“待各方部署到位,由安惟學牽頭,以‘陛下召安化王進京議事’為名,誘其出府,至驛館相見,屆時歐陽大人率錦衣衛埋伏,一舉擒獲!”
“若其不肯出府,再由薑漢率軍圍困王府,安惟學坐鎮指揮,歐陽大人內應,可保萬無一失,絕不給其起兵的機會。”
徐光祚撫著胡須,讚許地點點頭。
“王侍郎此計甚妙!步步為營,既斷了逆賊的退路,又麻痹了他的心神,比強行突襲穩妥得多。”
張懋也拱手道。
“臣附議!安惟學為主帥,歐陽大人和薑漢為輔,分工明確,可保萬無一失!”
朱厚照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王守仁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仁,你果然沒讓朕失望!此計周密穩妥,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斬釘截鐵。
“朕現在就拍板!”
“陝西巡撫安惟學為主帥,總領全局;歐陽鐸、寧夏總兵薑漢為副,分彆負責誘捕和軍事部署;寧夏知府李坤配合掌控地方!”
“所有密令,均由錦衣衛直接送達,任何人不得泄露消息,違者斬立決!”
“臣遵旨!”
三人齊聲躬身應道,聲音裡滿是恭敬。
朱厚照揮揮手。
“事不宜遲,你們各自回府準備,密切關注寧夏動向,一旦有消息,立刻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