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興王朱佑杬,在宮門外求見!”
太監的稟報聲剛落,暖閣內朱厚照的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輕快地說道:“哦?皇叔倒是來得真快。”
“快請他進來。”
“遵旨!”太監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張永見狀,識趣地說道:“陛下,老奴先下去候著。”
朱厚照點了點頭,張永便躬身退出了暖閣,輕輕帶上了殿門。
暖閣內隻剩下朱厚照一人,他重新靠在楠木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朱佑杬啊朱佑杬,終究還是扛不住壓力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自己再費周折。
隻要他肯帶頭,宗室整頓的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沒過多久,殿門被推開,朱佑杬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神色還有些急促,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急匆匆趕來的。
一進暖閣,他便對著朱厚照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臣朱佑杬,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皇叔免禮,起身吧。”朱厚照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絲笑意,“皇叔來得如此之快,可是有什麼急事?”
朱佑杬直起身,目光緊緊盯著朱厚照,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語氣堅定地說道:“陛下,臣今日前來,是為大明計,為天下計!”
“臣懇請陛下,允許臣帶頭上書,請求削減宗室等級待遇!”
果然!
朱厚照心中了然,臉上卻故意露出一副驚訝的神色,仿佛完全沒想到朱佑杬會這麼說。
他故作詫異道:“哦?皇叔怎麼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宗室等級待遇,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製,傳承多年,豈能輕易更改?”
“皇叔不必勉強自己,朕知道這件事為難你,若是不願意,朕絕不強求。”
聽著朱厚照“假惺惺”的話,朱佑杬在心裡把他罵了千百遍。
勉強?
若不是你派張永來嚇我,說什麼鬆林山有帝王之氣,我能來主動請纓嗎?
你明明知道這是祖製,還故意逼我帶頭,現在倒好,反過來裝作一副體諒我的樣子!
朱佑杬心裡腹誹不已,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依舊恭敬地說道:“陛下,臣並非勉強。”
“臣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個決定的。”
朱厚照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哦?皇叔不妨說說,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
朱佑杬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陛下,前些日子,陛下跟臣提起宗室人數龐大,耗費朝廷巨額財力,臣當時未能深想,還以祖製為由婉拒了陛下,現在想來,實在是愚鈍。”
“如今我大明宗室,親王三十位,郡王二百一十五位,宗室子弟更是多達十萬餘人。”
“這十萬人,全靠朝廷俸祿供養,每年要耗費近千萬石糧食,數百萬兩白銀,這對朝廷的財政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長此以往,朝廷的財政遲早會被宗室拖垮,到時候,彆說賑災救民,恐怕連邊防軍費都難以維係,大明的江山社稷,也會因此陷入危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臣也聽聞,各地宗室子弟中,不乏一些不法之徒。”
“他們依仗自己的宗室身份,在藩地兼並土地,壟斷生意,欺壓百姓,甚至公然違法亂紀,魚肉鄉裡。”
“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嚴重損害了大明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讓百姓對朝廷心生不滿,長此以往,民心儘失,後果不堪設想。”
朱佑杬越說越激動,仿佛真的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
“安化王謀反之事,就是一個慘痛的教訓!”
“他之所以有能力謀反,就是因為多年來積累的巨額財富和私擴的護衛,而這些財富,大多來自於對百姓的搜刮和對朝廷法度的漠視。”
“若是再不整頓宗室,削減宗室的特權和待遇,限製宗室的行為,日後必然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安化王!”
“為了大明萬年基業,為了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臣懇請陛下,下定決心,整頓宗室!”
“臣願意帶頭上書,請求削減宗室等級待遇,降低宗室俸祿,限製宗室特權,讓宗室子弟自食其力,不再完全依賴朝廷供養!”
朱佑杬的話,句句切中要害,條理清晰,態度堅定,仿佛真的是幡然醒悟,一心為國。
朱厚照看著他,心中暗笑。
這朱佑杬,倒是會說話,把自己的被逼無奈,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不過,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