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李夢陽進來。”
朱厚照的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小太監躬身應道:“是,陛下。”
隨即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沒過片刻,李夢陽就捧著幾份奏疏,躬身走了進來。
他的頭埋得很低,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走到暖閣中央,李夢陽雙膝跪地,恭敬地說道:
“臣李夢陽,參見陛下。”
“叩請陛下聖安。”
“起來吧。”
朱厚照的聲音依舊平淡。
“謝陛下。”
李夢陽緩緩站起身,依舊不敢抬頭直視朱厚照的眼睛。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陛下,臣今日收到幾份奏疏。”
“是朝中幾位中下級官員所遞。”
“他們在奏疏中稱,認為聖君當垂拱而治,而陛下事事親力親為,重用閹宦,故心灰意冷,懇請陛下恩準他們辭官歸鄉。”
說完這番話,李夢陽的心臟忍不住狂跳了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暖閣內的氣氛,沒有絲毫變化。
朱厚照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哦?辭官?”
“朕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跳出來。”
李夢陽心中一凜,不敢接話,隻是低著頭,靜靜地等待朱厚照的吩咐。
“把奏疏呈上來。”
朱厚照淡淡地說道。
“是,陛下。”
李夢陽連忙上前,雙手將奏疏高高舉起,遞到了朱厚照麵前。
張永上前一步,接過奏疏,轉交給了朱厚照。
朱厚照拿起奏疏,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放在了龍案上。
他伸手拿起旁邊的朱筆,筆尖飽蘸朱墨,毫不猶豫地在每份奏疏上,寫下了同樣的批語:
“爾等有何功勞,還談聖君之道?”
“你們不想乾,有的是人乾。”
“你們所請,朕一概照準。”
“既然你們不想乾了,大明朝的士族待遇就跟爾等無關,褫奪爾等家族一切讀書人的特權。”
“等錦衣衛,東廠騰出手來,朕也會讓他們查查你們的。”
“欽此。”
朱筆落下,字跡剛勁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過程,朱厚照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仿佛這些批語,他早就已經在心中想好。
寫完之後,朱厚照將朱筆扔回筆架,拿起批好的奏疏,隨手扔給了李夢陽,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照此辦理。”
李夢陽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接住奏疏,躬身應道:
“是,陛下!臣遵旨!”
他低著頭,快速掃了一眼奏疏上的朱批。
當看到“褫奪爾等家族一切讀書人的特權”“朕也會讓他們查查你們的”這兩句時,李夢陽的身體忍不住微微一顫。
陛下這一手,實在是太狠了!
這些官員辭官,本是想以此要挾陛下。
卻沒想到,陛下不僅爽快地答應了,還直接褫奪了他們家族最看重的讀書人特權,甚至還要後續徹查他們!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李夢陽心中暗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多嘴,沒有替這些官員說半句好話。
他知道,這些官員,算是徹底完了。
此事與自己無關,自己隻需乖乖照辦,就能保全自身。
李夢陽再次躬身行禮:“陛下,若無其他吩咐,臣便先退下,即刻辦理此事。”
“嗯。”
朱厚照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龍案上的奏折,仿佛剛才處理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夢陽捧著批好的奏疏,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暖閣。
走出暖閣的那一刻,李夢陽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暖閣內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
陛下的威嚴,如同泰山壓頂,讓他喘不過氣來。
李夢陽不敢有絲毫耽擱,捧著奏疏,快步朝著內閣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此事必須儘快辦理。
按照大明的規矩,皇帝批過的奏疏,需要送到內閣,由內閣大學士再次審閱同意後,才能正式生效,成為具有法律效力的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