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當晚的療養院燈火通明,與窗外那片被皚皚白雪覆蓋的死寂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
巨大的玻璃音樂廳內溫暖如春。歐洲最頂尖的交響樂團已經就位,台下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名流貴胄。他們衣香鬢影談笑風生,絲毫不知自己即將見證的並非一場藝術盛宴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血腥獻祭。
後台的獨立休息室裡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槐稚秀穿著一襲潔白的及地長裙,烏黑的長發被挽成一個優雅的發髻。她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個麵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的自己。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新娘,美麗而決絕。
顧念則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金色的發絲被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他站在槐稚秀的身後,通過鏡子的反射,靜靜地看著她。那張屬於“亞曆克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比窗外風雪更凜冽的風暴。
他們都沒有說話。
所有的訣彆與承諾都已在昨夜說完。今夜他們是並肩走向戰場的同袍,言語已是多餘。
“時間到了,我親愛的孩子們。”
“教授”文景山推門而入。他同樣穿著一身優雅的黑色禮服,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像一個即將送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走上舞台的驕傲導師。
他走到槐稚秀身邊,伸出手,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將她的手輕輕搭在自己的臂彎裡。“走吧,讓全世界都來欣賞我們的傑作。”
槐稚秀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但隨即順從地站起身。她沒有再看顧念一眼,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流淚。
顧念跟在他們身後,三人一同,走向了那個燈光璀璨的舞台。
當他們走上舞台的瞬間,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無數的閃光燈亮起,將這一刻永遠定格。
槐柏韻就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他看著台上那個如同被惡魔挾持的天使般的女兒,又看了一眼那個扮演著陌生人的侄子,心臟像被萬千鋼針攢刺。他身旁的座位是空的,那是他故意留給淩風背後那個神秘“老板”的,無聲的挑釁。
而在他身後更不起眼的角落裡,幾個偽裝成賓客的“金蠍”殺手,正用冰冷的眼神,死死地鎖定著舞台上的顧念。
一場三方勢力的終極博弈,在這盛大的音樂會現場,正式拉開了帷幕。
槐稚秀和“教授”在鋼琴的兩端坐下。“亞曆克斯”則以“伴奏協作者”的身份坐在了舞台側後方的一架稍小的鋼琴前。這是“教授”的安排,他要讓顧念親眼看著,卻無力乾涉。
“教授”對著台下微微鞠躬,然後將目光轉向槐稚秀,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開始吧,我的孩子。”
槐稚秀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放在了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
是那首《月光》。
琴音清澈空靈,在巨大的音樂廳裡回響。起初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槐稚秀的彈奏精準而富有感情,與“教授”的配合也天衣無縫。
台下的槐柏韻緊緊攥住了拳頭,手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顧念的計劃是什麼,他隻能等待。
而顧念坐在自己的鋼琴前,雙手放在琴鍵上,卻沒有彈奏一個音符。他的目光看似專注地盯著琴譜,實則通過眼角的餘光和鋼琴漆麵的反光,將整個舞台的每一個角落都儘收眼底。
他看到舞台的四個角落,都站著偽裝成工作人員的“教授”的親信。他們的西裝之下都隱藏著武器。
他也看到台下那幾個“金蠍”的殺手,已經開始不耐煩地調整坐姿,手悄悄地伸向了懷中。
他更看到音樂廳頂部的巨型水晶吊燈下方,幾個維修口的螺絲有被動過的痕跡。那是林薇的風格,她喜歡這種華麗而致命的“意外”。
這是一個天羅地網。
他隻有一次機會。
樂曲漸漸進入高潮。槐稚秀的彈奏變得越來越激昂,她的指尖在琴鍵上飛舞,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掙紮的白色蝴蝶。
她知道信號的時刻快要到了。
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就在這時“教授”突然改變了節奏。他加入了一段原曲中根本沒有的,充滿了不和諧音與詭異節奏的華彩樂段。
那段旋律像一條毒蛇,瞬間纏住了槐稚秀的主旋律,試圖將她帶入一個混亂而瘋狂的深淵。
這是他最後的精神攻擊!他要在全世界的麵前,徹底摧毀她的意誌!
槐稚秀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她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節奏也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台下的槐柏韻臉色大變,他猛地站了起來!
而台上的顧念,依舊沒有動。他在等。
等一個,比約定中更好,也更致命的時機。
槐稚秀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段魔音吞噬。就在她即將徹底崩潰的最後一刻,她忽然聽到了另一個琴聲。
是顧念。
他終於開始彈奏了。
他沒有去對抗“教授”那瘋狂的華彩,也沒有去迎合槐稚秀混亂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