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炸裂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漫天飛舞的白色大理石碎屑和彌漫的硝煙中,那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金屬音樂盒,像一顆從地獄深處升起的妖異心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段被鋼琴曲暫時壓製的魔音,在這一刻,以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尖銳的形態,再次從音樂盒中爆發出來,如同無形的衝擊波,橫掃全場!
周毅手下那些剛剛才緩過神來的警員們,瞬間再次陷入了劇烈的頭痛與混亂之中。
而林薇則抓住了這千鈞一發的時機!
她那雙總是充滿了魅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沒有任何猶豫,身體如同靈貓般向後一竄,將旁邊一名早已精神崩潰、正在胡亂開槍的特警,當做肉盾,擋在了自己身前!
“噗噗噗!”
數發子彈狠狠地射入了那名年輕警員的身體,濺起一朵朵血花。
而林薇則借著這短暫的掩護,如同一條滑不溜手的毒蛇,瞬間融入了墓園那錯綜複雜的墓碑群的陰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念沒有去追。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音樂盒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大腦深處那個剛剛才被槐稚秀的琴音勉強壓製下去的“心魔”,正在被這股更加純粹的魔音瘋狂地撩撥、喚醒!
他那雙剛剛才恢複一絲清明的眼眸,再次被血色所吞噬!
“清除……所有……乾擾源……”
一個冰冷的、機械般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他緩緩地抬起手,將手中的槍,對準了高空中,那些正在播放著《槐樹下的光》的無人機!
他要親手掐滅那束,將他拉回人間的唯一的光!
……
地下指揮中心裡,槐稚秀看著屏幕上,那個眼神再次變得冰冷而陌生的男人,看著他那緩緩抬起的,對準了“希望”的槍口,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加大功率!”她對著身旁的陳博,用一種近乎於嘶吼的聲音,命令道,“用最大的聲音蓋過它!”
“不行,大小姐!”陳博的臉上充滿了掙紮,“無人機的聲波發射器已經達到臨界點了!再加大功率,它們會因為過載而自毀的!”
“我讓你加大!”槐稚秀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喙的,王後般的威嚴。
陳博看著她那雙充滿了淚水,卻又無比堅定的眼睛,最終,隻能咬著牙將功率輸出推到了極限!
高空中,那首《槐樹下的光》的旋律,瞬間變得無比的激昂、嘹亮!如同金色的陽光,又如同天神的戰歌,以一種排山倒海般的氣勢,與那段來自地獄的魔音,進行著最慘烈的交鋒!
墓園裡,顧念的身體,因為這兩種極端聲音的撕扯,而劇烈地顫抖著。他舉著槍的手臂,在抬起與放下之間瘋狂地掙紮。
他的大腦,像一個即將被撕裂的戰場。
一邊是母親用絕望的愛意,為他設下的,最黑暗的“保護”——一個能讓他忘記所有痛苦,變成無情兵器的“心魔”程序。
另一邊是他摯愛的女孩,用她所有的溫柔與信念,為他譜寫的通往光明的“回家”之路。
搖籃曲,與安魂曲。
在他的靈魂深處奏響了一曲,最血腥也最悲壯的奏鳴曲。
“……顧念……”
他仿佛聽到了,槐稚秀在耳邊,帶著哭腔的呼喚。
“……念兒……活下去……”
他又仿佛聽到了,母親在二十年前那個雨夜,留下的最後的叮囑。
兩種聲音,兩種截然不同的“愛”,在他的腦海中交織、碰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