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鳴,仿佛天空正在崩塌。
暴雨如注,瘋狂地拍打著玉槐居那厚重的外牆,與密集的槍炮聲交織成一首末日的狂想曲。地下指揮中心的燈光因為電壓不穩而劇烈閃爍,將顧念和槐稚秀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如同兩尊在風雨中飄搖卻死守不退的雕像。
“大門還能撐多久?”顧念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正前方的合金閘門,那是通往指揮中心的最後一道物理防線。門外傳來的沉悶撞擊聲和切割機刺耳的尖嘯聲,預示著那群來自“董事會”的“清道夫”正在不惜一切代價地想要突破這裡。
“最多三分鐘。”陳博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背景音是激烈的交火聲,“外圍防線已經全麵崩潰,對方動用了rpg和穿甲彈。顧先生,如果你有辦法喚醒蘇博士,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否則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知道了。”顧念切斷了通訊。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鋼琴前的槐稚秀。
女孩的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的手指懸停在黑白琴鍵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巨大的恐懼和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她知道,這一刻,她手中彈奏的不再是普通的音符,而是他們所有人的命。
“秀秀。”
顧念走了過去,用那隻完好的左手輕輕地覆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
“看著我。”
槐稚秀抬起頭,撞進了他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眸。在那雙眼睛裡,她看不到絲毫的慌亂與恐懼,隻有一種仿佛能包容一切、抵禦一切的,如山嶽般厚重的溫柔。
“還記得我們在日內瓦湖畔跳的那支舞嗎?”顧念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這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那時候也是這樣,你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但是隻要跟著我的節奏,你就永遠不會摔倒。”
“現在,也是一樣。”
“閉上眼睛,忘掉外麵的槍聲,忘掉那些怪物。你的世界裡隻有這架鋼琴,和我的聲音。”
“我會給你節奏。”他從腰間拔出了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格洛克手槍,哢嚓一聲上了膛,然後用槍托在鋼琴漆黑的琴身上,輕輕地敲擊了一下。
“噠。”
清脆的聲音,如同一顆定心丸。
“就像這樣。”顧念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鼓勵的微笑,“這是媽媽留給我們的搖籃曲。它不應該害怕槍聲。因為母親為了保護孩子,是可以戰勝一切恐懼的。”
“現在,開始吧。”
槐稚秀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顧念那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懼奇跡般地消散了。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與顧念敲擊的節奏慢慢同步。
“噠、噠、噠……”
那是一種奇特的,三拍子的節奏。緩慢,沉穩,卻又帶著一種生生不息的律動。像是心跳,又像是搖籃在大海中輕輕搖晃。
隨著顧念的節奏,槐稚秀的手指終於落了下去。
第一個音符響起。
不是激昂的戰歌,也不是悲傷的挽歌。
而是一段極儘溫柔、極儘纏綿的旋律。它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像夏夜裡拂過的微風,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在這充滿硝煙與血腥的地下室裡緩緩流淌。
隔離室裡,那具一直毫無反應的晶體容器,在琴聲響起的瞬間,突然亮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幽藍色光芒。
屏幕上,蘇晚晴那原本混亂不堪的腦電波曲線,竟然開始隨著琴聲的起伏,出現了一絲規律的波動!
“有效!”一直盯著監控屏幕的生物專家激動得大喊,“神經鎖正在鬆動!繼續!不要停!”
然而,就在這時——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指揮中心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終於承受不住高溫切割和炸藥的轟擊,被硬生生地炸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濃煙滾滾湧入,數名身穿重型外骨骼裝甲、手持轉管機槍的“清道夫”,如同來自地獄的魔神,踏著沉重的步伐,從煙霧中衝了進來!
“目標確認!清除所有活口!回收‘聖杯’!”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徹全場。
“繼續彈!彆停下!”顧念發出一聲怒吼。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推開了鋼琴前的擋板,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槐稚秀和那些殺戮機器之間。
他單手舉槍,在那群鋼鐵怪物抬起槍口的瞬間,率先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精準無比。
子彈並不是射向那些堅不可摧的裝甲,而是射向了頭頂的消防噴淋係統和照明電路!
“滋啦——!”
火花四濺,燈光瞬間熄滅!高壓水霧噴湧而出,與彌漫的煙塵混合在一起,瞬間將整個指揮中心變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霧沼澤!
那些依賴熱成像和視覺鎖定的“清道夫”,視野瞬間受阻。
但這對於顧念來說,卻是最完美的戰場。
他是“無”。他是黑暗中的皇者。
他像一頭受傷卻依然致命的孤狼,利用地形、煙霧和那隻完好的左手,在幾名重裝敵人之間穿梭、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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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正麵對抗那些重火力的掃射,但他可以利用精準的點射,打爆敵人的傳感器;利用從地上撿起的破片,割斷他們裝甲的液壓管路。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
是一場以血肉之軀對抗鋼鐵洪流的絕望衝鋒。
但顧念沒有後退一步。
因為在他的身後,琴聲還在繼續。
槐稚秀閉著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但她的手指卻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