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稠,卻也孕育著最為熾熱的希望。
當那場發生在西郊公墓地底的驚變徹底落幕,當第一縷晨曦穿透厚重的雲層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廢墟時,一支沉默而肅穆的車隊已經悄然離開了臨淵市的地界。他們沒有選擇返回那個已經暴露在“董事會”視線中的玉槐居,而是按照蘇晚晴的指引,駛向了位於城市邊緣的一處極其隱秘的戰備防空洞。
這是古延昭當年留下的另一處安全屋,也是蘇晚晴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晶體容器外最熟悉的避風港。
防空洞內,空氣雖然有些潮濕沉悶,但那些封存了二十年的維生係統和備用發電機組在被重新激活後,依然運轉得平穩而有力。昏黃的燈光驅散了黑暗,將這裡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卻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戰略指揮所。
顧念坐在簡易的手術台上,赤裸著上身。他那條在強行切斷能量管線時被高壓電流嚴重灼傷的右臂,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觸目驚心的焦黑色。皮膚皺縮壞死,肌肉組織在電流的衝擊下痙攣僵硬,甚至連神經末梢都處於一種麻木的壞死邊緣。
蘇晚晴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大褂,戴著醫用手套,正神情專注地為兒子處理著傷口。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每一次下刀清創、每一次縫合都透著一種頂尖外科醫生才有的從容。但站在一旁的槐稚秀卻能清晰地看到,這位剛剛蘇醒不久的母親,那雙握著手術刀的手在輕微地顫抖。
那是生理上的虛弱,更是心理上無法言說的心疼。
“神經受損很嚴重。”蘇晚晴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雖然我的‘搖籃’技術可以加速細胞再生,但三天……三天時間太短了。念兒,你的右手恐怕無法恢複到最好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強行進行高過載的航天飛行,你的手臂可能會……”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後果——廢掉。
“沒關係。”顧念看著母親那雙紅腫的眼睛,平靜地搖了搖頭。他的臉色因為疼痛而蒼白,但眼神卻堅硬如鐵,“隻要能扣動扳機,隻要能抓住操縱杆,就足夠了。媽,您不用顧慮,用最猛的藥。”
蘇晚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眶中的淚水。她知道現在不是展露軟弱的時候。她的兒子要去戰場,要去那個連重力都能殺人的天穹之上救回她的女兒。作為母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這副傷痕累累的軀體,儘可能地撐得久一點。
她轉身從那個隨身攜帶的金屬箱裡取出了一支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針劑。那是“搖籃”計劃的副產品,一種能透支生命潛能來換取短暫爆發與修複的強效藥劑。
“會很疼。”她看著顧念。
“我習慣了。”顧念淡淡一笑。
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一股如同岩漿般滾燙的熱流瞬間席卷了顧念的全身。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槐稚秀站在一旁,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她看著那個為了她們而一次次承受非人折磨的男人,心中的痛楚比自己受傷還要強烈百倍。她恨自己的無力,恨自己隻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但她知道,現在的她不能哭。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她必須堅強,因為接下來的路,她要陪他一起走。
……
處理完傷口後,眾人圍坐在了一張鋪開了巨大海圖的桌子前。
“這就是我們的目標。”蘇晚晴指著太平洋深處,那個被標注為“惡魔之眼”的私人島嶼坐標,“那裡原本是冷戰時期的一座廢棄導彈發射基地,後來被‘董事會’通過殼公司收購,改造成了他們專屬的航天港。”
“那艘‘擺渡人’號穿梭機,實際上是一架具備單級入軌能力的空天飛機。”蘇晚晴的語氣變得嚴謹而專業,“它不需要巨大的運載火箭,而是利用電磁彈射軌道起飛。這意味著我們的潛入和奪取並非完全不可能。但難點在於……”
她指了指島嶼周圍那密密麻麻的防禦標識。
“……這裡的防禦體係,是由‘董事會’最精銳的‘天譴’衛隊負責的。他們裝備了針對海空全方位的雷達和導彈係統。任何未經授權的靠近,都會在幾十公裡外被擊落。”
“而且,”淩風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無奈,“那座島周圍的海域布滿了智能水雷和聲納浮標。我的潛航器沒辦法像上次那樣悄無聲息地摸進去了。這一次,我們沒有捷徑可走。”
氣氛一時陷入了凝重。
這就好比一群拿著冷兵器的刺客,要去攻打一座武裝到牙齒的鋼鐵堡壘,而且還要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搶走對方最寶貴的飛船。
“我們可以飛過去。”
一直沉默的槐稚秀,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飛過去?”陳博皺眉,“大小姐,剛才蘇博士也說了,那是防空火力最密集的地方。不管是直升機還是運輸機,還沒靠近就會被打成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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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的不是飛機。”槐稚秀走到桌前,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卻又充滿了藝術想象力的光芒。
她拿起筆,在地圖上那座島嶼的上風口,畫了一個圈。
“我看過這座島的氣象資料。這個季節,太平洋上的信風帶非常穩定,而且在島嶼上空會形成一個巨大的上升氣流層。”
“如果是……翼裝飛行呢?”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防空洞裡鴉雀無聲。
翼裝飛行。人類挑戰天空最極端、最危險的方式。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肉身飛行”,在幾千米的高空,僅憑一套特製的飛行服,像鳥兒一樣滑翔。
“雷達是用來探測金屬和熱源的。”槐稚秀的聲音越來越堅定,“如果我們從高空跳傘,在打開降落傘之前,利用翼裝滑翔,借助夜色和雲層的掩護,能不能避開他們的雷達網?”
顧念看著槐稚秀,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沒想到這個曾經連過山車都不敢坐的女孩,竟然能想出如此大膽、如此瘋狂的戰術。
但這確實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盲區”。
人體雷達反射截麵極小,隻要控製好高度和速度,再配合特殊的隱身塗層材料,確實有可能騙過那些隻為了防備導彈和飛機的雷達。
“理論上可行。”蘇晚晴迅速在腦海中計算著數據,“但這對操作者的要求極高。在那種風切變環境下,稍有不慎就會撞上山崖或者墜入大海。而且……這需要極高的默契。”
“我們有默契。”顧念突然開口了。
他看著槐稚秀,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燃燒著一種名為“信任”的火焰。他想起了他們在日內瓦湖畔的舞蹈,想起了他們在冰川之下的配合。
“我和秀秀一組。”顧念一錘定音,“陳博,你挑選最擅長高空跳傘的隊員組成突擊隊。淩風,你需要為我們搞到最新的高空翼裝裝備,還有一架能把我們送上三萬英尺高空的隱形運輸機。”
“瘋了……你們這群人都瘋了。”淩風在通訊器那頭喃喃自語,但隨即,他的聲音裡也染上了一絲瘋狂的笑意,“不過,我就喜歡這種瘋子。給我十二個小時,裝備和飛機,我會準時送到。”
……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是這群瘋子最後的準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