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滿倉那句關於“丹爐”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林越心間漾開圈圈漣漪。但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是那雙看向錢滿倉的眼睛,深邃了幾分,帶著一種審慎的衡量。
“丹爐?”林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件普通的農具。
錢滿倉臉上的笑容愈發殷切,他知道自己抓住了關鍵。“正是。”他搓了搓手,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不瞞林莊主,錢某行走四方,除了倒騰些硬通貨,也格外留意這些古裡古怪的老物件。這末世來得蹊蹺,很多東西不能用常理度之,這些古物裡,說不定就藏著什麼機緣。”
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林越的反應,見對方隻是靜靜聆聽,便繼續道:“錢某前些時日,在北方一處廢棄的道觀遺址裡,偶然得了件東西。那地方破敗得不成樣子,就剩半間偏殿,這東西被埋在碎磚爛瓦底下,要不是錢某這雙眼睛還算尖,差點就錯過了。”
他描述得繪聲繪色,試圖增加其真實性和神秘感。“那是個三足圓鼎,個頭不大,看著灰撲撲的,滿是鏽跡和汙垢,但樣式古拙,上麵還刻著些模糊的雲紋鳥獸,看著就有些年頭。錢某雖然不通此道,但也覺得此物不凡,費了些力氣才弄出來。本想著或許是什麼古董,能換點資源,後來聽聞桃源之名,尤其是……咳,一些關於莊主您可能需要此類物事的傳聞,這才特意帶了過來。”
他話語裡留了白,既點明了自己消息靈通,又避免了直接點破林越煉丹的嘗試,顯得圓滑而周到。
“東西呢?”林越直接問道。
“在車上,莊主稍候。”錢滿倉立刻起身,快步走向迷霧之外。不多時,他帶著兩名護衛,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用厚布嚴密包裹的物件走了回來。
包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解開層層粗布,露出了裡麵的實物。
正如錢滿倉所描述,這是一個尺許高的三足青銅小鼎。鼎身覆蓋著斑駁的綠色銅鏽和黑褐色的汙垢,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顏色。鼎腹圓潤,三足穩健,鼎耳呈弧形,上麵隱約可見模糊的紋路,確實透著一股古樸滄桑的氣息。它靜靜地立在桌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就像一件剛從土裡挖出來的普通文物。
王大牛在一旁看著,眉頭微皺,以他的眼光,實在看不出這破銅爛鐵有什麼特彆之處。蘇半夏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銅鼎,她是植物學家,對這類器物更是不明所以。
隻有林越,目光落在銅鼎之上,久久未動。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指尖並未直接觸碰鼎身,而是在離鼎身尚有寸許距離時緩緩拂過。他閉上了眼睛,全部心神沉入感知之中。
靈力如同最細微的觸須,自他指尖探出,輕柔地纏繞上銅鼎。
初時,依舊是一片沉寂,如同觸碰頑石。但林越並未放棄,靈力持續而溫和地滲透、探尋。就在他幾乎要認為這隻是一件凡物時,指尖的靈力似乎觸動了鼎身某處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鏽蝕完全掩蓋的紋路——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在靈魂層麵響起,而非現實中的聲音。
那布滿鏽垢的鼎身內部,似乎有某種沉睡的東西被短暫地喚醒了一瞬,閃過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溫潤的回應。那感覺,如同枯井中投入一顆小石子,雖然未能激起水花,卻證實了井底並非完全乾涸。
更重要的是,一直隱於林越袖中、與他氣息相連的秋水劍,在這一刹那,劍柄上那微小的鼎形紋路,也極其輕微地溫熱了一下,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共鳴!
這鼎,絕非普通古董!它內部殘存著極其微弱的靈性,而且與秋水劍,或者說與“禹”字所代表的上古秘辛,有著某種同源的聯係!
林越緩緩睜開眼,眸中深處閃過一絲了然。雖然這丹爐破損嚴重,靈性幾乎湮滅,但其材質和根基仍在,遠非那口凡鐵鍋可比。若能修複,哪怕隻是恢複部分功能,對他而言,價值也無可估量。
錢滿倉一直緊張地觀察著林越的表情,見他睜眼,連忙問道:“林莊主,您看這……”
林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收回了手,目光平靜地看向錢滿倉:“錢老板,開價吧。”
錢滿倉心中一喜,知道有戲。他臉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林莊主是識貨的人。此物雖然看似不起眼,但畢竟是古物,得來不易。錢某也不多要,隻需……”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斤貴莊那種發光的蘿卜,或者……等價的其他特產,比如那種能讓人精神煥發的清心丹,有個三五顆也行。”
這個要價不可謂不高。發光蘿卜是桃源的基礎靈植,但三十斤也是不小的數目。清心丹更是他剛剛煉成的稀缺資源。
王大牛聞言,臉色一沉,就要開口。蘇半夏也微微蹙眉。
林越卻抬手,止住了王大牛。他看著錢滿倉,搖了搖頭:“錢老板,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此鼎確有特異,但破損嚴重,靈性近乎全失,能否修複尚是未知之數。其價值,在於其‘可能’,而非‘現狀’。三十斤靈蘿卜或五顆清心丹,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