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那句“自有規矩處置”的餘音,仿佛帶著冰冷的質感,久久縈繞在石屋內和無數屏幕前觀眾的耳畔,將專訪刻意營造的最後一絲平和假象徹底撕碎。桃源莊主那深藏於平靜表象下的絕對權威與不容置疑,如同無形的烙印,深深烙在了所有窺探者的心頭。
石屋內氣氛壓抑。張導癱坐在凳子上,反複回放著專訪的錄像,試圖從中找出更多被忽略的細節,卻隻覺得那青衫身影愈發莫測高深。顧明軒依舊沉默,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粗木桌麵的紋理,林越最後那冰冷的目光,與他記憶中對方給小蘿卜“針灸”時的專注平靜重疊在一起,構成一幅極其矛盾卻又和諧得令人心悸的畫像。
就在這時,院落外傳來一陣輕微的、不同於往日勞作居民或巡邏護衛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輕盈而穩定。
幾乎是本能,張導和攝像師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直播鏡頭也下意識地轉向了院門方向。
午後略顯熾烈的陽光斜照進院落,在門口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一道纖細的身影,恰好逆著光,邁步走了進來。
刹那間,仿佛連空氣都靜謐了一瞬。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類似研究員款式的棉麻衣褲,款式簡單,卻裁剪合體,勾勒出勻稱的身形。烏黑的長發在腦後鬆鬆挽了一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風輕輕拂動著她白皙的頸項。她臉上未施粉黛,膚色是健康的瑩潤,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卻自然紅潤。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如同浸在溪水中的墨玉,清澈,沉靜,帶著一種知性溫婉的書卷氣,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韌。
她懷裡抱著幾卷似乎是圖紙和筆記的資料,腋下還夾著一本厚厚的、皮質封麵的筆記本,看上去剛從某個工作場所出來。她的出現,不像王大牛那般帶著鐵血的壓迫,也不像林越那般深不見底,更像是一縷清泉,悄然流入這片充滿陽剛與神秘的土地,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柔韌而沉靜的力量感。
是蘇半夏。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凝滯後,瞬間以更瘋狂的速度滾動起來:
【哇!新角色!美女!】
【這氣質……好溫柔好知性!】
【她是誰?桃源還有這樣的人?】
【看起來像是搞研究的?】
【素顏都這麼能打!這顏值絕了!】
【我終於在桃源看到除了小鈴鐺之外的女性了!】
蘇半夏似乎對院內的直播鏡頭和眾多目光感到些許意外,她腳步微頓,清澈的目光掃過張導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並沒有過多停留的意思,徑直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那裡是林越的居所,也是桃源默認的“禁區”之一。
“請……請等一下!”張導幾乎是脫口而出。職業本能讓他不願錯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新素材,尤其是這樣一位氣質獨特、顯然在桃源擁有一定地位能徑直前往莊主小院)的女性。
蘇半夏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導,帶著一絲詢問。
“您……您好!”張導連忙上前幾步,臉上堆起儘可能友善而不顯冒犯的笑容,“我們是《向往的鄉村》節目組的,正在這裡進行拍攝記錄。冒昧打擾一下,請問您是?”
蘇半夏看了看張導,又瞥了一眼旁邊正對著她的鏡頭,神色依舊平和,並沒有因為被拍攝而露出不適或惱怒。她聲音清潤,語調平穩地回答道:“我叫蘇半夏,在莊子裡負責一些作物培育和研究工作。”
她的聲音如同她的氣質,溫婉而沉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蘇小姐您好!”張導心中一喜,果然是研究人員!“我們剛才正好在直播,觀眾朋友們對桃源的一切都非常好奇。看到您剛從……嗯,工作的地方出來,不知道方不方便,簡單跟我們聊幾句?比如,關於桃源這些非常特彆的作物?”他指了指遠處在陽光下流淌著瑩光的靈植田,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觸及什麼禁忌。
蘇半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靈植田,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母性的溫柔與專注。她並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辭。
“這些作物,是桃源賴以生存的基礎。”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鏡頭,“它們之所以特彆,是因為這裡的土地、水源,以及……獨特的培育方法。”
她沒有深入解釋“獨特”在哪裡,但話語中的篤定與了解,讓她的話自帶分量。
“我們能近距離看看嗎?就遠遠的,不靠近核心區域!”張導趁機提出請求,指向允許拍攝範圍的邊緣,那裡有幾株長勢稍弱、似乎被用作觀察樣本的靈植。
蘇半夏點了點頭:“可以,請跟我來,注意不要踩到田埂。”
她率先走在前麵,步履輕盈而穩健,對田間的路徑極為熟悉。張導和攝像師連忙跟上,鏡頭緊緊捕捉著她的背影和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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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田邊,蘇半夏蹲下身,目光落在其中一株葉片稍顯卷曲、光澤也略遜於旁邊同伴的靈植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並未直接觸碰葉片,而是極輕地拂過葉片下方的土壤,又仔細觀察了一下葉脈的走向和色澤。
“這株‘凝露草’,最近水分吸收似乎有些不均,根係可能遇到了小小的阻礙。”她輕聲自語般說道,隨即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小張紙,用一支炭筆快速畫了幾筆,似乎是在記錄情況。
整個過程,她神情專注,動作輕柔,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嚴謹與對植物的深切關懷。陽光灑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那份沉靜的美與周圍流淌著光暈的奇異植物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