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鈴鐺那聲稚嫩卻直擊靈魂的發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短暫地驅散了石屋內令人窒息的恐慌。那片刻的寂靜裡,隻有孩子純然信任的目光,和林越放在她頭頂那隻穩定而溫暖的手。
然而,恐懼的藤蔓早已紮根,並非一聲童言便能輕易斬斷。寂靜過後,石屋內工作人員們的眼神依舊閃爍,窗外那些陰影中的身影也並未完全安定,猜疑與去留的掙紮,如同暗夜中的潮水,依舊在無聲地湧動、蔓延。
就在這人心浮動的微妙時刻,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如同戰鼓般,由遠及近,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
王大牛去而複返。
他並非獨自一人。在他身後,跟隨著十幾道身影。這些人,有男有女,年紀不一,穿著與普通居民無異的粗布衣衫,臉上帶著長期勞作留下的風霜印記。他們是桃源最初的居民,是跟著林越、王大牛一起,親手將這片荒蕪山穀開辟成如今模樣的元老。
他們沉默地走進石屋,沒有看那些惶恐不安的節目組人員,也沒有理會窗外窺探的目光。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堅定無比地,落在了林越身上。
然後,在王大牛的帶領下,這十幾人,對著林越,齊刷刷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
直起身後,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布滿溝壑、但腰板挺得筆直的老者上前一步。他是最早跟隨林越的幾人之一,姓陳,大家都叫他陳老伯。他曾是附近山村的獵戶,末世中家破人亡,被林越所救。
陳老伯看著林越,眼神渾濁卻異常清亮,聲音因年邁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蕩在石屋內:
“莊主。”
他隻喚了這兩個字,頓了頓,仿佛在積蓄力量,也像是在代表身後所有人宣告。
“我這條老命,是您從變異野狗嘴裡撿回來的。這片能讓我們活命、能讓娃娃們安心長大的土地,是您帶著我們,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
他的目光掃過屋內那些臉色變幻的節目組成員,掃過窗外隱約的人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我管您以前是乾嘛的!”陳老伯上前一步,渾濁的老眼此刻清亮得嚇人,他猛地一拍胸膛,聲音斬釘截鐵:“是閻羅也好,是天王老子也罷!我隻知道,沒有您,我陳老漢早就爛在山溝裡了!沒有桃源,我們這些人,早就死透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乾瘦卻結實的胸膛,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我陳老漢,還有我們這些老家夥,”他回身指了一下身後那群沉默卻眼神堅定的元老居民,“就認準您這個莊主!認準桃源這個家!”
“誰想動桃源,想動您,”陳老伯的眼睛瞪了起來,帶著一股山民特有的彪悍與執拗,“就先從我們這些老骨頭上踏過去!”
“對!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誓死追隨莊主!”
“守護桃源!”
他身後的十幾人,同時發出低沉而堅定的應和聲。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過多的道理,隻有最樸素的、基於生存與恩情的忠誠與決心。這股凝聚在一起的氣勢,如同磐石,瞬間壓過了屋內那彌漫的惶恐與猜疑。
王大牛站在眾人之前,沒有說話,隻是那如同鐵塔般的身軀挺得更加筆直,眼神中的戰意如同實質。他的態度,不言自明。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張導和那些工作人員徹底愣住了。他們看著這些貌不驚人的普通居民,聽著他們那擲地有聲、甚至帶著幾分蠻橫的宣言,心中受到的衝擊,遠比聽到林越承認身份時更為劇烈。
這不是基於對力量的恐懼,而是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擁戴!
顧明軒看著這一幕,鼻腔猛地一酸,眼眶有些發熱。他忽然明白,桃源之所以是桃源,不僅僅是因為林越個人的強大與神秘,更是因為這裡有著這樣一群將此地真正視為“家”、並將林越視為“家長”的人!這種紐帶,遠比任何利益或恐懼的維係,更加牢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越,終於動了。
他輕輕將小鈴鐺往蘇半夏的方向推了推,蘇半夏會意,上前牽住了小鈴鐺的手。
然後,林越上前一步,走到了陳老伯和王大牛等人麵前。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麵孔。陳老伯臉上的溝壑,王大牛眼中的堅毅,還有其他元老居民眼中那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示。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