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短暫的激烈碰撞後,重新被一種更深沉的死寂所籠罩。風拂過山林,帶起枝葉的沙沙聲響,卻吹不散彌漫在桃源外圍空氣中那股混合了血腥、劍氣餘威與未散驚悸的肅殺之氣。
兩名被俘的“影舞者”,一人被林越以細針破去隱息、封住節點,陷入深度昏迷;另一人被劍陣重創,失血過多,奄奄一息,已被王大牛派人迅速帶下去分開救治與嚴加看管。他們將成為桃源了解“影舞者”及其背後組織的第一手情報來源。
而潰逃的三人中,那名被林越重點“關照”、在衣料深處埋下了追蹤符文的隊長“幽影”,此刻正捂著血流如注的左臂,強忍著經脈被劍氣侵蝕帶來的劇痛與那股跗骨之蛆般的寒意,在山林間亡命飛遁。他的速度因傷勢和秘法反噬而大打折扣,但求生本能驅使著他,不顧一切地遠離那片瞬間化作吞噬同伴的絕地。
他的兩名僅存隊員緊隨其後,同樣帶傷,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揮之不去的駭然。那驟然爆發的劍陣,那鬼魅般現身、舉手投足間便破去他們最大依仗並擒下一人的神秘莊主……這一切,都徹底擊碎了他們作為“影舞者”的驕傲與自信。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已經逃出一段安全距離,心神稍懈,速度不由自主放緩的刹那——
前方,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枝椏陰影下,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候多時,悄然顯現。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斑駁地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平靜無波的側臉。
正是林越。
他仿佛隻是偶然在此駐足賞月,身上不見絲毫殺氣,甚至連氣息都完美地融入了周遭的環境之中。
可他的出現,對於驚魂未定的“幽影”三人而言,卻不啻於死神親臨!
“幽影”猛地刹住身形,因動作過猛牽動了左臂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更加慘白。他身後的兩名隊員更是如同受驚的兔子,幾乎要跳起來,下意識地擺出了防禦姿態,儘管他們知道,在這位能輕易破解他們影遁術的存在麵前,任何防禦都形同虛設。
“你……你想怎麼樣?!”“幽影”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因恐懼與傷勢而帶著明顯的顫抖,色厲內荏地低吼道。他知道,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前方,截住去路,想要殺他們,易如反掌。
林越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們,尤其是在“幽影”那不斷滲血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
“我不殺你們。”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漠。
“幽影”三人聞言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殺?
他們可是來刺殺他的!“影舞者”出手,從不留活口,這是黑暗世界的鐵律!他怎麼會……
然而,林越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剛剛升起的一絲僥幸,瞬間凍結。
“留你,”他的目光鎖定在隊長“幽影”身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報信。”
“幽影”瞳孔驟縮。
報信?報什麼信?
林越沒有看他疑惑的眼神,繼續用那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
“我已退休,既往不咎。”
這八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劃下一條不容逾越的底線。
然後,他話鋒一轉,那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萬載寒冰,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潮水般瞬間彌漫開來,將三人牢牢鎖定!
“若再來人……”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深處撈起,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