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按照導航指示,悄無聲息地滑入城市邊緣一個僻靜的私人醫療中心後院。
言廷已經等在指定的倉庫入口處,身邊停放著一個連接著複雜生命維持係統的特殊運輸艙,黛茜的軀體就在其中。
“來了。”言廷迎上前,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並肩走來的墓碑和蘇寧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他們兩個有疏離感?)
之後,言廷觀察到。
他們之間交流極少,僅有關於設備對接和運輸安全的必要流程對話,氣氛透著一種刻意的、公事公辦的疏離。看來那件事後,他們之間產生了隔閡。)
言廷心中了然,但沒有表露分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他利落地交代著關鍵事項:“維持係統已經檢查過,電量充足,路上保持平穩,避免劇烈顛簸。交接文件在這裡。”他將一個電子板遞給蘇寧兒。
“好,辛苦你了,謝謝。”蘇寧兒接過,語氣是公式化的客套。
這句過於禮貌的“辛苦、謝謝”讓言廷目光微動。她何時對我如此客套過?必定是因為墓碑在場,刻意在保持距離。)
“沒事,”他按下心思,看了一眼時間,“預計兩個小時後,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過去與你們會合。”
“好,我們先走了。”蘇寧兒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整個過程,墓碑除了在言廷指導下,沉默而高效地協助將沉重的運輸艙固定進車輛特製的減震貨櫃外,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打斷蘇寧兒與言廷之間簡短的交流。
他像一道冷硬的影子,存在感極強,卻又讓人捉摸不透。
言廷看著他們上車,最後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路上不要過多停留,相關路徑我已經打過招呼。”
他感覺眼前的墓碑,似乎又變回了最初那個在戰場上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冰冷得像一台沒有情緒的機器,將所有心思都深藏在那張毫無波瀾的麵孔之下。
車輛再次駛入夜色。
最初的一段路,車內依舊沉默。蘇寧兒的心思全係在後艙的姐姐身上,而墓碑則專注地駕駛。
直到經過某個交叉路口,遇到了臨檢的交警。
墓碑看著前方閃爍的警燈,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打破了沉默:“這就是言廷所謂的‘打點好’?”
蘇寧兒從擔憂中回過神,白了他一眼:“你開你的車,交警例行工作而已。”
他這是在故意找言廷的茬?)她心裡有些莫名的不快。
然而,事情並未如預想般順利。
他們這輛外形特殊的基地專用車,果然被交警示意靠邊停車。
“例行檢查,請配合。”交警走上前。
蘇寧兒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後艙裡的東西,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覆蓋在她緊握的拳頭上,用力握了一下,隨即鬆開。耳邊是墓碑低沉而鎮定的聲音:“彆說話。我來。”
他降下車窗,麵色平靜。
“請打開後車門。”交警要求道。
墓碑依言下車,繞到車後,解鎖並掀開了貨櫃的遮擋布,露出了那個看起來就非同尋常的運輸艙。
交警看到艙體和連接的管線,愣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例行公事地問:“這……覆蓋的是去世家屬的遺體嗎?”這通常是運輸此類特殊物品最合理的解釋。
墓碑的目光越過交警,看了一眼副駕駛上麵帶憂色的蘇寧兒,然後轉回頭,用一種帶著沉痛卻又異常清晰的語調回答:“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車內的蘇寧兒也聽得清清楚楚,“我愛人的家屬遺體。”
交警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副駕駛座上的蘇寧兒,看到她臉上那未加掩飾的擔憂雖然原因與他理解的完全不同),心中便信了七八分,點了點頭:“節哀。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墓碑重新關好車門,回到駕駛座,車輛再次平穩啟動,順利通過了檢查點。
駛離檢查點一段距離後,緊繃的氣氛稍稍緩解。
蘇寧兒回想起剛才墓碑那句毫不猶豫的“我愛人的家屬”,心跳還有些失序,其中混雜著對姐姐的擔憂,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帶著些許如釋重負,也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輕聲開口:
“還得是你幫我。”這句話裡,有感謝,也有一種打破僵局的試探。
墓碑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喜怒:“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