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北的伏天像個燒紅的鐵鍋，曬得土路上的浮塵一踩就冒煙。蘇晚秋背著半桶水剛走到陽坡地，就看見張嬸蹲在地裡抹眼淚——她家那片糜子苗葉子卷得像曬乾的玉米芯，有的已經開始發黃，再這麼旱下去，怕是連種子都收不回來。
“晚秋，你看這苗……”張嬸拉著晚秋的手，掌心全是老繭和裂口，“昨兒背的水澆下去，今兒就乾了，這老天爺是要絕咱的路啊！”
晚秋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糜子苗的葉子，滾燙的，一點潮氣都沒有。她抬頭望了望天，湛藍的天上連朵雲都沒有，村口的老槐樹葉子都蔫了，往年這個時候該有的雨水，今年連個影都沒見著。公社的廣播昨天還在喊“抗旱保苗，人人有責”，可真到了缺水的時候，連公社的水井都開始限量供應了。
“嬸子彆急，咱再想想辦法。”晚秋安慰道，心裡卻在盤算——靈泉水能救苗，但不能直接用，得找個靠譜的由頭。她忽然想起奶奶的記憶裡，有“草木灰水防旱”的說法，趕緊說：“我奶奶以前說過，把草木灰泡在水裡澆苗，能保住地裡的潮氣，咱試試？”
張嬸半信半疑：“草木灰能管用嗎？彆再把苗燒了。”
“試試總比看著苗枯死強。”晚秋說完，就回家翻找草木灰。蘇老太正在灶房燒火，看見她要草木灰，嘟囔道：“好端端的草木灰不用來肥地，澆苗也是瞎折騰。”嘴上這麼說，還是幫她把灶膛裡的熱灰裝了半筐。
晚秋把草木灰倒進桶裡，趁沒人注意，悄悄摸出桃木梳，往桶裡滴了幾滴靈泉水。她攪拌了半天，直到水變成深褐色，才背著桶往地裡走。陸承澤正好也來澆水，看見她桶裡的草木灰水，好奇地問：“這是要做什麼？”
“我奶奶說草木灰水防旱，試試能不能保住苗。”晚秋解釋道，怕他起疑，又補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放心，先澆我家那片苗，要是管用，再給大家推廣。”
陸承澤點了點頭，幫她把草木灰水澆在糜子苗根部。剛澆完沒一會兒，就看見蘇小石頭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三姐，不好了！公社的人把村西的水井封了，說以後取水要憑‘用水票’，一戶一天隻能取兩桶！”
“什麼？”晚秋心裡一沉——村西的水井是村裡唯一的甜水井，要是封了，以後澆水更難了。她和陸承澤趕緊往村西跑，遠遠就看見張富貴帶著幾個公社社員，正用木板封井口，旁邊還貼了張告示，寫著“公社統一管理水源，嚴禁私自取水”。
“張副主任，為啥封井啊？”晚秋跑過去，指著告示問，“地裡的苗都快旱死了，沒水怎麼澆？”
張富貴抱著胳膊，三角眼一斜：“這是公社的規定，最近旱情嚴重，水源要優先供應公社大院和修水渠的民工，村裡的人就彆想多用水了。”他瞥了一眼晚秋背上的桶，又說，“聽說你最近總用‘特殊方法’澆苗？我看你家的苗長得比彆人好，是不是偷偷多取水了？”
“我沒有！”晚秋急了，“我家的苗是用草木灰水澆的，沒多取一滴水！”
“誰信你的鬼話？”張富貴伸手就要搶她的桶，“我看這裡麵肯定有貓膩，倒出來看看！”
陸承澤趕緊攔住他：“張副主任，草木灰水確實能保墒，農書上有記載，不是什麼貓膩。而且公社的規定是‘優先供應民工’，也沒說不讓村民澆水，你這麼封井，要是苗都旱死了，公社追究下來，你擔得起責任嗎？”
張富貴被噎了一下，臉色發青，卻還是硬著頭皮說：“我是按規定辦事，用不著你一個知青管！”他轉向圍觀的村民，大聲說，“以後誰要是敢私自拆封取水，就按‘破壞集體財產’論處，扣全家半個月的工分！”
村民們都不敢說話，有的低著頭歎氣，有的悄悄抹眼淚。晚秋看著被封的井口，心裡又氣又急——沒有水，草木灰水也不管用，這二十多畝糜子苗怕是真的要完了。
這時，李大夫背著藥箱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修水渠的民工。一個民工代表走上前，對張富貴說：“張副主任，我們聽說村裡的苗快旱死了，特意來跟你說，我們民工的水可以省出一些，先給村裡澆苗，要是苗死了，明年大家都沒糧吃，修水渠也沒用啊！”
張富貴沒想到民工們會幫村民說話，愣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說：“既然你們這麼說，那就先拆了封，但用水還是要限量，一戶一天兩桶，不準多取！”說完，狠狠瞪了晚秋一眼，帶著社員走了。
村民們都鬆了口氣，圍著民工代表道謝。晚秋看著重新打開的井口，心裡卻沒底——兩桶水，連自家的半畝地都澆不完，更彆說幫張嬸他們了。她摸了摸懷裡的桃木梳，心想：看來隻能冒險多用點靈泉水了，就算被懷疑，也不能看著苗枯死。
回到陽坡地，晚秋把草木灰水分給張嬸他們，又悄悄往自己的桶裡加了些靈泉水。陸承澤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說：“晚秋，要是實在缺水，我可以去知青點跟大家商量，把我們的用水省出來給你。”
晚秋搖搖頭：“不用，知青們也不容易。我再想想彆的辦法，總會有辦法的。”她望著地裡的糜子苗，陽光照在葉子上，雖然還是有些蔫，但剛才澆了草木灰水的地方，已經有了點潮氣。她相信，隻要不放棄，總能熬過這個旱季。
傍晚的時候，蘇老太破天荒地做了點蓧麵疙瘩湯，還往晚秋碗裡多放了半勺。“今天累壞了，多吃點。”蘇老太的聲音很輕，卻讓晚秋心裡暖暖的。她知道，不管有多難，隻要家裡人還在，隻要身邊還有這些願意幫忙的人，她就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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