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的暖陽剛把雁歸村的凍土曬得微微化軟，村西的支渠邊就聚滿了人——鐵鍬碰撞凍土的“叮叮”深、夯土的“咚咚”聲混在一起，連空氣裡都透著“趕農時”的急切。按晉北的老規矩，“春耕前必通渠，不然苗渴難成活”，這支渠要引村外的河水灌溉示範田和糜子地，得趕在二月底播種前修好，村民和流民們天不亮就扛著工具下了地，連蘇小石頭和狗蛋都挎著小竹籃，跟在後麵撿渠裡的碎石子。
“修渠得先清淤，再固岸，渠底要平，不然水流不均，有的地澆不上水！”老周光著膀子扛著鐵鍬，一鍬下去就能挖起一大塊凍土，他身後的流民青年們跟著學，清淤的速度比預想快了不少。陸承澤拿著根長木杆，杆頭綁著個水平儀，每隔幾步就往渠底放一放：“這裡高了三寸，得再挖點，不然水往低處流，村南的示範田就澆不到了！”狗蛋爹趕緊拿著小鋤頭，把高出來的土刨平，還時不時用手摸一摸：“陸知青，您看這樣平了不？俺們老家修渠，都用手摸，能摸出高低來。”
晚秋則和張嬸、劉嫂等婦女們一起，往渠岸的新土上撒草木灰——她悄悄往草木灰裡混了點空間的“肥土”是靈泉水浸潤過的腐殖土，比普通土更黏，能加固渠岸），卻隻說是“李大夫教的法子，草木灰混陳土，能防渠岸開裂”。劉嫂蹲在旁邊，學著晚秋的樣子把土拍實：“俺們老家的渠岸也這麼弄，就是沒加過草木灰，明年要是渠岸不開裂，俺們也給自家的菜地修條小渠！”張嬸則提著個陶罐，給乾活的人遞熱水，罐裡的水裡泡了點曬乾的薄荷，喝著解乏：“歇會兒喝口，彆累著，這渠得慢慢修，急不得。”
可修到中段時，意外突然來了——渠岸東側的凍土因為白天化凍、夜裡上凍，突然塌陷了一大塊，新壘的土坡滑進渠裡，還把剛清好的渠底砸出個坑。“不好！這土太鬆了，再化凍還得塌！”老周放下鐵鍬，蹲在塌陷處摸了摸土，土塊一捏就碎，根本沒法固岸。流民們也慌了——要是渠岸總塌，不僅耽誤工期，等澆地時還可能漏水，示範田的穀子怕是要渴死。
陸承澤趕緊從布包裡掏出農技手冊，翻到“凍土期修渠”那頁：“手冊上說，凍土融陷得用‘夾芯夯土法’，在新土中間夾層麥秸或舊麻袋，能拉住土，不容易塌。可咱現在沒那麼多舊麻袋，咋辦？”這話讓大夥都犯了難，王大爺拄著拐杖走過來，歎了口氣：“俺家還有兩床舊棉絮，拆了能當填充物，就是薄點，聊勝於無。”村民們也紛紛說要回家找舊東西，有的說要拿舊布，有的說要找麥秸，場麵頓時熱鬨起來。
晚秋卻忽然開口：“俺奶奶傳過個法子，把渠岸的土和著河泥夯，河泥黏，能把鬆土粘住，再混點麥秸，比夾芯還結實。俺們可以去村外的河邊挖河泥！”李大夫正好來送藥箱怕有人修渠受傷），立刻附和：“對！河泥含膠質，確實能固土，我之前在鄰村見過這麼修渠，挺管用的！”其實晚秋是想起空間裡的河泥經過靈泉水浸泡，黏性更強，隻是沒說透——她打算等挖河泥時，悄悄摻點空間河泥進去，讓渠岸更結實。
說乾就乾，老周帶著幾個流民青年去河邊挖河泥，河泥濕滑，他們就用竹筐抬，一趟趟往渠邊運，褲腿都沾滿了泥也不在意。陸承澤則指揮著村民，把麥秸鋪在塌陷處，再往上麵鋪河泥，最後蓋新土，每鋪一層就用木夯砸實。“夯土得砸三遍，第一遍砸實底，第二遍砸粘層，第三遍砸平表麵，這樣才不容易裂！”陸承澤站在渠邊，喊著號子，村民和流民們跟著號子揮夯，木夯落下的聲音整齊又有力。
晚秋趁機往河泥堆裡摻了點空間河泥，混在普通河泥裡，根本看不出來。劉嫂蹲在旁邊和泥，忽然說：“這河泥咋這麼黏？比俺們之前挖的黏多了，和著土夯，真緊實！”晚秋笑著說：“可能是這處的河泥含沙少，黏才好，固岸更牢。”張嬸也湊過來摸了摸：“確實緊實，俺們用手都捏不動，明年肯定不會塌！”
修到傍晚，塌陷的渠岸終於補好了，新夯的渠岸泛著濕泥的光澤，用手敲一敲，硬得像石頭。大夥坐在渠邊歇晌，張嬸拿出家裡的糜子麵窩頭，分給大夥：“吃點墊墊，明天咱接著修渠尾，爭取三天內完工！”老周咬著窩頭，看著修好的渠岸，笑著說：“俺們流民能在村裡安身，全靠這地、這渠，俺們一定好好修，明年讓示範田多收糧！”狗蛋爹也跟著點頭：“等渠修好了，俺們再在渠邊種點柳樹，樹長大了能護岸，還能遮涼！”
蘇小石頭和狗蛋則在渠邊跑來跑去，用小石子在渠底擺“小水流”，嘴裡還念叨著：“等渠通了水，就能澆豌豆了，俺們要幫著澆水，讓豌豆長得高！”兩個孩子的笑聲把渠邊的疲憊都衝散了，夕陽照在新修的渠岸上，泛著暖黃的光。
晚秋摸了摸貼身處的桃木梳，梳齒間似乎還沾著河泥的細屑——渠岸塌陷的難題解決了，修渠進度也趕上了，接下來隻要通了水，就能等著播種。她看向陸承澤，他正拿著水平儀檢查渠底，眉頭舒展著，顯然對進度很滿意。風拂過渠邊的野草，帶著早春的潮氣，那是春灌的希望，也是雁歸村人同心協力的見證，在正月底的暮色裡，悄悄朝著春耕的方向生長。
當天晚上，老村長在村頭喊：“明天早飯提前半個時辰，咱爭取把渠尾修完，後天試通水！”村民和流民們紛紛應著，聲音裡滿是期待——他們知道，隻要渠通了水，種子播了種，今年的收成就有了盼頭，流民在雁歸村的日子，也會更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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