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寒風裹著碎雪，剛掠過雁歸村的屋簷，村倉房的門就被陸承澤推開了——他懷裡抱著個麻布包，裡麵是從公社農技站領回的“晉穀10號”新種子，顆粒比老穀子飽滿，泛著淺黃的光澤。按晉北的規矩，“臘月驗種，開春不慌”，這新種是明年擴種兩畝穀田的關鍵，必須提前測試發芽率，不然開春播種出問題，可就誤了農時。“老周、小吳，來搭把手！”陸承澤的喊聲剛落，老周就扛著陶盤跑來了，小吳也抱著濕紗布跟在後麵，流民青年們也圍過來，眼裡滿是對新種的期待。
驗種的流程熟稔得很：三個陶盤鋪好紗布，每個盤裡擺一百粒新種，溫水浸種後放在倉房避風處，保持二十度恒溫。可第二天一早，陸承澤去查看時卻皺了眉——有十幾粒種子的殼上泛了黴點，是運輸時沾了潮氣。“這可咋整？黴種出不了芽，得趕緊救！”老周蹲在陶盤旁，手指輕輕碰了碰黴點，急得直搓手。小吳爹忽然想起之前的經驗：“俺們老家救黴種，會用草木灰拌溫水擦殼，既能去黴，還能補鉀！”晚秋趕緊去取草木灰，悄悄往溫水裡滴了兩滴空間的“抑黴靈”靈泉水稀釋後無色，能抑製黴菌），隻說是“李大夫教的，加點點陳酒實則靈泉水），去黴更快”。
大夥分工協作：周妻和小吳娘用軟布蘸著草木灰水擦黴種，動作輕得怕碰壞種子；老周和青年們重新鋪紗布，換了乾燥的陶盤；陸承澤則守在旁邊測溫度，確保恒溫不波動。三天後，新種的發芽率出來了——八十七成，遠超預期的八成！“成了！明年開春能放心播！”陸承澤舉著發了芽的種子喊，老周趕緊把發芽的種子小心收好：“俺們分兩批播，先播一半試長勢，沒問題再播另一半，穩當！”流民青年們也跟著笑，有的還把發芽的種子裝在小布兜裡，說要拿回去給家裡娃看看“明年的新穀子芽”。
驗種的同時，渠線勘察也提上了日程——開春要修的200米支渠，得從山坳泉眼引到新穀田，渠線怎麼走、在哪設閘，都得提前定。陸承澤帶著老周、小吳爹、還有特意從鄰村趕來的李村長，扛著卷尺、拿著木鍁去山坳。小吳爹邊走邊用腳踩地，時不時彎腰摸土：“渠線得順著地勢走，彆上坡，不然水過不去；閘口得設三個，新田頭一個、中間一個、老渠口一個，方便控水。”他還在地上畫了渠閘的草圖——木閘板要厚三寸，框用榆木做，“榆木耐水泡，能用五年不爛”。李村長看著草圖點頭：“俺們村修渠也按這法子，到時候俺們派五個木工來幫忙，一起做閘板！”
臘月的日子，忙完農耕準備，就該備年貨了。村西的大灶房旁，婦女們圍在一起炒瓜子——是村裡種的向日葵籽，張嬸在大鐵鍋裡翻炒，周娃和小石頭、狗蛋蹲在旁邊，等著撿掉出來的瓜子仁。“炒瓜子得小火慢炒，不然外麵焦了裡麵還生！”張嬸一邊翻鍋一邊教周妻，周妻學得認真，還在自己家的小灶上支了鍋，炒了點摻糖的瓜子：“給娃們嘗嘗甜的！”小吳娘則帶著幾個婦女做糜子糖——把糜子麵熬成漿，拌上少量紅糖，倒在石板上晾涼切塊，咬一口甜得黏牙，周娃抱著塊糖，跑著給老陳送了一塊：“陳爺爺，吃糖！”
掃盲班的老陳，最近迷上了寫春聯。他在石板上寫“春種滿田皆希望，秋收遍野是黃金”，字裡行間都是對明年農耕的盼頭。王大爺湊過來，讓老陳幫他寫副春聯：“俺要寫‘雁歸村裡安新家，蕎麥堆裡話豐年’，貼在俺家門上！”老陳笑著應下來，還教周娃寫“福”字，周娃握著樹枝在泥板上寫，寫得歪歪扭扭，卻把“福”字的點畫得格外大：“陳爺爺說，點大了福氣多！”
傍晚時分，大夥都聚到老村長家的炕頭，爐上煮著糜子粥，飄著甜香。陸承澤拿出畫好的“春耕分工表”：“老周帶流民組翻地，負責新田和老田的耕整；小吳爹帶木工組做渠閘，正月裡就得開工；李村長那邊，開春修渠時派十個勞力來，咱們也派十個去幫他們種豌豆。”老村長補充道：“年貨再備點窗花，讓晚秋帶著娃們剪，貼在倉房和各家窗戶上，添點年味兒！”李村長也笑著說：“俺們村蒸了糜子糕，明天給你們送點來，咱兩村的年貨也‘互助’下！”
夜深了，寒風還在窗外刮，炕頭的爐火卻暖得很。周娃靠在老周懷裡，手裡攥著塊糜子糖，嘴裡念叨著：“明年開春，俺要幫爹種新穀子！”老周摸著兒子的頭，笑著說：“好，讓娃也學學種地，知道糧是咋來的！”小吳爹則在燈下畫渠閘的細圖，小吳娘在旁邊縫新衣裳——是給爹娘做的厚棉襖，針腳密得很。晚秋走在村巷裡，摸了摸貼身處的桃木梳，梳齒間似乎還沾著糜子糖的甜香——新種驗好了，渠線定了，年貨備了，雁歸村的臘月，滿是忙出來的踏實，滿是盼出來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李村長果然帶著鄰村的村民來了，扛著半袋糜子糕，還幫著小吳爹量渠閘的尺寸。老周則帶著青年們，把驗好的新種裝在陶甕裡，貼上“晉穀10號”的標簽——是晚秋寫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村口的老槐樹上，紅布條還在飄，旁邊又多了老陳寫的春聯草稿，風吹著紙頁“嘩啦”響，像在念著明年的好光景。
臘月的雁歸村，沒有逃荒的愁苦，隻有忙忙碌碌的踏實，隻有團團圓圓的暖意。每個人都知道，等過了年，開春的耕牛一叫，翻地的鋤頭一揚，新的希望就會在田裡發芽——那是雁歸村的希望，是流民安家的希望，是兩村互助的希望，在臘月的寒風裡，悄悄醞釀著春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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