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秋雨剛歇,晚秋在技術流動站整理舊物時,指尖忽然觸到木箱底的硬紙殼——那是蘇老實1961年逃荒前留下的破木箱,裡麵裝著幾件舊棉衣,紙殼藏在箱板夾層裡,得用指甲摳才能拽出來。展開泛黃的紙殼,裡麵裹著個藍布包,包著本線裝賬本,封皮寫著“1960年公社糧款登記”,字跡是蘇老實的,末尾還畫了個“△”,那是蘇老實跟晚秋約定的“重要標記”。
“1960年11月,公社下撥救濟糧2000斤,登記發放1800斤,餘200斤;12月,糧款收150元,登記入賬120元,餘30元……”晚秋逐頁翻看,賬本裡的每一筆都用紅筆標注著“張富貴簽字”,關鍵數字旁還有塗改痕跡——比如“發放1800斤”的“8”,原本是“9”,被刮掉重寫;“入賬120元”的“2”,下麵壓著“5”的印痕。她猛地想起蘇老實逃荒前說的話:“晚秋丫頭,要是俺沒回來,你找木箱夾層,有張富貴的‘把柄’,1960年的糧款,他沒給全……”當時她以為是氣話,沒想到真有賬本。
晚秋攥著賬本,冒雨往陸承澤的住處跑——陸承澤正在整理蓧麥套種的秋播計劃,見她渾身濕透還攥著賬本,趕緊遞過乾毛巾。“承澤同誌,你看這個!”晚秋把賬本攤在桌上,指著塗改處說,“蘇老實藏的,1960年張富貴克扣救濟糧200斤、糧款30元,還有簽字和塗改痕跡!”陸承澤的眼神瞬間沉了——張富貴現在是公社副主任,分管糧款和自留地審批,之前就有人反映他“對自留地擴容不積極”,沒想到還有陳年貪腐。
兩人當即去公社檔案室查“1960年糧款底冊”。檔案室的鐵櫃積著灰,陸承澤翻了半個時辰,才找到那年的底冊,上麵的記錄果然跟蘇老實的賬本對不上:底冊寫“救濟糧發放1950斤、糧款入賬145元”,比張富貴簽字的賬本多150斤糧、25元錢。“這說明張富貴不僅克扣了蘇老實記錄的200斤、30元,還在底冊上做了手腳,實際克扣更多!”陸承澤指著底冊上的公章,“公社公章蓋在塗改處,明顯是後補的,這是鐵證!”他們還找到當年的證人——東河村的馬大叔,1960年他幫蘇老實領過救濟糧,“當時張富貴說‘糧不夠,每戶少發2斤’,俺們以為是公社的意思,現在才知道是他私吞了!”
考慮到張富貴在公社的勢力,陸承澤和晚秋決定“秘密移交縣紀委”。陸承澤以“彙報蓧麥推廣情況”為由,跟縣紀委的同誌約定在公社外的老槐樹下見麵,晚秋則把賬本放在油紙包裡,外麵裹著秋播用的蓧麥種,裝作去縣農技站送種樣。見麵時,縣紀委的王同誌翻著賬本,又對照陸承澤帶來的底冊複印件,臉色越來越沉:“1960年是困難時期,克扣救濟糧是重罪,我們馬上成立調查組!”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讓晚秋和陸承澤繼續“正常工作”,暗中配合取證。
調查組的工作悄悄展開——他們找馬大叔等十多個當年領糧的農戶做筆錄,核實“每戶少發23斤糧”的事實;去縣糧站查1960年的出庫記錄,確認公社實際領了2000斤救濟糧,比底冊多50斤;還找張富貴談話,張富貴起初抵賴,說“賬本是蘇老實偽造的”,可當調查組拿出他當年的簽字筆跡鑒定跟賬本上的簽字一致),他才啞口無言。
九月廿五的清晨,五村的公示欄前擠滿了人——縣紀委的“停職通報”貼在最顯眼的地方:“經查,張富貴在1960年任公社糧管員期間,克扣救濟糧250斤、糧款35元,偽造底冊掩蓋事實,性質惡劣。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1964年版),決定對張富貴予以停職審查,待查清全部問題後再作進一步處理。”農戶們圍著通報,有人激動地拍著手:“1960年的冤屈總算伸了!蘇老實要是回來,也能瞑目了!”馬大叔抹著眼淚說:“當時俺們餓肚子,他卻私吞救濟糧,現在查出來了,這才是真正的為人民服務!”
晚秋把通報讀給沒識字的張嬸聽,張嬸笑著說:“以後自留地審批,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了!俺家想多套種半分蓧麥,之前他總拖著不批,現在好了!”陸承澤則在技術流動站召開會議,重新製定“自留地蓧麥套種審批流程”:“由五村監督小組共同審核,報公社新負責人批準,7天內必須答複,不準拖延!”老周主動提出:“俺們流民組可以幫忙登記,保證每一戶的申請都不遺漏!”
夕陽下,晚秋把蘇老實的賬本交給縣紀委存檔,王同誌說:“這賬本是重要證據,會放在縣檔案館,讓後人記住‘貪腐必被查’的道理。”晚秋望著遠處的蓧麥試種地塊,秋播的種子已播下,綠油油的芽尖頂著碎土,像極了此刻五村的希望。陸承澤走過來,手裡拿著新的秋播計劃:“張富貴被停職,自留地政策能更好地落地,明年的蓧麥豐收,沒問題!”
晚風裡,農戶們忙著給秋播的蓧麥蓋草防霜,監督小組的燈還亮著,新的審批流程貼在公示欄上——曆史的舊賬得以清算,當下的貪腐被及時製止,五村的農耕路,在清風護航下,正朝著更公平、更踏實的方向走,等著明年的蓧麥滿田,等著政策紅利結出更多民生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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