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雁歸村的日頭漸漸烈了起來，14萬畝梯田裡的抗寒5號麥苗已邁入拔節孕穗期——莖稈噌噌往上拔，孕穗的麥穗裹在葉鞘裡，鼓鼓囊囊透著豐收的底氣。田埂上的野草剛被清理乾淨，李陽帶著農機隊的小夥子們推著改裝後的追肥機，沿著梯田的等高線緩緩行進，機器的出料口精準將腐熟的豆餅肥撒在麥苗根部，肥粒落在濕潤的泥土裡，瞬間被吸了進去。
這台追肥機，是按趙衛東上月寄來的圖紙改裝的。原本的追肥機出料不均，新添了趙衛東從農機廠寄來的可調式出料閥，李陽帶著隊員們熬了三個晚上調試，如今出料量能按老田、新田的肥力差異精準調節。“趙哥在信裡說，拔節孕穗期是麥苗需肥的關鍵期，新田缺鉀，出料量要調至每米80克，老田肥力足，調至60克就行。”李陽盯著出料閥的刻度，手把手教身邊的隊員，手裡的記錄本上，記滿了趙衛東信裡的每一個細節：“拔節期忌偏施氮肥，不然容易倒伏，咱混了草木灰在肥裡，補鉀又壯稈，正合趙哥說的‘巧施肥、防倒伏’。”
育苗棚早已完成幼苗移栽，如今成了孕穗期管護的臨時工作站。李嬸帶著婦女技術隊，按著林曉燕最新寄來的《孕穗期防倒伏手冊》，給新田的麥苗基部培土。林曉燕在信裡寫：“拔節期麥苗莖稈脆，培土高度3厘米為宜，既能固定莖稈，又能促進次生根生長，抵禦後期風雨。”小石頭拎著小鋤頭，跟在李嬸身後，有模有樣地給麥苗培土，他的育種觀察日記已記了厚厚一本，是林曉燕寄來的專用範本，裡麵詳細記錄著每塊田的苗高、莖粗、孕穗情況，歪歪扭扭的字跡裡，滿是認真：“5月21日，新田1號區麥苗高65厘米，莖粗4毫米，孕穗飽滿，培土後無倒伏跡象。”
晌午的郵差踩著熱浪進村，車筐裡裝著兩封沉甸甸的信——趙衛東寄來的，除了拔節期農機作業的安全要點，還有一張麥收作業的規劃圖，標注著不同梯田的收割順序、秸稈還田的參數；林曉燕的信裡，夾著城裡剛刊發的《抗寒作物孕穗期病蟲害預警》，特意圈出“雁歸地區需重點防範麥蚜蟲”，還附了自製生物農藥的配方：“用煙葉、辣椒熬水，按120兌水噴施，綠色防蟲，不損麥穗。”
李陽捧著麥收規劃圖，蹲在田埂上和農機隊的隊員們研究。圖上，趙衛東按梯田的坡度、麥苗成熟度，標好了收割機的行進路線，還備注：“新田軟土，收割機胎壓需調低0.2個大氣壓，避免陷車。”“趙哥把咱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考慮到了！”隊員們忍不住讚歎，李陽把圖紙折好塞進懷裡，“咱按這圖練手，提前把收割機的胎壓調好，麥收時保準順順當當。”
李嬸拿著林曉燕的防蟲配方，立刻召集婦女隊熬製生物農藥。煙葉、辣椒在大鍋裡咕嘟咕嘟煮著，香氣混著辣味飄滿村子，小石頭蹲在鍋邊添柴，嘴裡念叨：“林姐姐說，這藥水要熬夠一小時，涼了再噴，噴在麥穗基部，蚜蟲就不敢來了。”傍晚時分，裝著藥水的噴壺被拎到田間，細密的藥霧落在麥穗上，在夕陽下閃著微光，李嬸看著沉甸甸的麥穗，笑著說：“有了這法子，今年的穗子準能長得實實的，曉燕丫頭的心，都操到咱心坎裡了。”
村部的曬場上，晚秋帶著村乾部核對麥收的各項準備：糧倉已翻修完畢，晾曬席備了兩千張，農機隊的收割機、脫粒機都在按趙衛東的要求調試。她看著田間拔節孕穗的麥苗，看著村民們忙碌的身影，想起趙衛東和林曉燕寄來的一封封信件、一張張圖紙，感慨道：“知青們走了，可他們留下的不隻是技術，更是一種勁頭——學大寨的勁頭，把每一件事做細、做實的勁頭。咱守著這片梯田，把他們教的、寄的都用到位，今年的麥收，準能再創紀錄。”
夜色降臨，梯田裡的蛙鳴漸起，農機棚的燈還亮著，李陽和隊員們在調試收割機的胎壓；村頭的大鍋裡，熬好的生物農藥正晾涼，等著次日清晨噴施；小石頭趴在桌上，在育種日記的最後一頁畫了個飽滿的麥穗，旁邊寫著：“趙哥、林姐姐，麥收見！”
千裡之外的北京，趙衛東加完班，站在農機廠的窗前，望著南邊的夜空，想著雁歸的梯田該到了拔節孕穗的關鍵期，掏出紙筆又補了幾句麥收時的注意事項，準備次日一早寄走；上海的弄堂裡，林曉燕對著台燈，整理著麥收後良種留種的技術資料，她知道，雁歸的麥收不遠了，留種是來年豐產的關鍵，這些資料，得趕在麥收前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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