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外的深溝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那是空間被強行撕裂後殘留的痕跡。
夜色中,那些從山穀深處睜開的眼睛,正一點點靠近。
楚清歌把最後一遝符籙塞進腰帶,抬頭看向黑暗:“來了。”
不是狼群。
來者隻有三位。
左邊那位是個膀大腰圓的熊妖,身高兩丈開外,渾身肌肉虯結,肩上扛著一柄門板大的石斧,每走一步地麵都震三震。右邊是位纖細的蛇妖,下半身是青鱗蛇尾,遊走時無聲無息,一雙豎瞳在黑暗裡泛著冷光。
而中間那位……
楚清歌眯起眼睛。
那是個人形。
白衣勝雪,長發如瀑,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他赤足踏在焦土上,足踝處係著一串銀色鈴鐺,卻丁點聲音都沒發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九條蓬鬆的白色狐尾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每一條尾巴尖上都有一點幽藍熒光,像鬼火般明明滅滅。
“九尾狐。”沈墨的聲音在楚清歌耳邊響起,很輕,卻帶著罕見的凝重,“元嬰巔峰。”
熊妖在十丈外停下,石斧往地上一杵,轟隆一聲砸出個坑。他嗓門粗得像破鑼:“就是你們,殺了狼老三?”
蛇妖吐了吐信子,聲音嘶嘶的:“空間撕裂的痕跡……劍修,是你乾的?”
沈墨沒答話,隻是往前走了半步,把楚清歌擋在身後。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中間那位九尾狐妖挑了挑眉。
“沈墨。”九尾狐開口了,聲音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媚意,“玄天宗百年一遇的劍道天才,身負天煞魔體卻修浩然劍道,因魔氣暴露被宗門追殺,逃入萬妖穀——我說得可對?”
楚清歌從沈墨身後探出腦袋:“這位……狐狸大哥,你情報工作做得挺到位啊?陸明遠給的吧?”
九尾狐微微一笑,九條尾巴同時輕擺:“小妹妹聰明。陸執事托我給二位帶句話劍鞘與圖譜留下,他可保你們在妖族地界安然修行,甚至助你們突破元嬰。”
“哦?”楚清歌也笑了,“條件呢?”
“條件嘛……”九尾狐的眼中閃過一抹幽光,“沈道友需自封修為,隨我回狐族聖地,以魔體本源助我族長老療傷。至於楚姑娘你——通靈之體,草木親和,正是照料我族聖藥的不二人選。”
熊妖咧嘴露出滿口黃牙:“說白了,就是當藥奴和劍奴唄!狼老三死得不冤,跟你們廢話這麼多作甚?直接拿下!”
他掄起石斧就要衝。
“熊莽。”九尾狐輕聲喚道。
就兩個字。
熊妖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石斧停在半空,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咬緊牙關,渾身肌肉繃得死緊,卻一寸都動不了。
楚清歌瞳孔一縮。
不是威壓。
是幻術。
這九尾狐甚至沒看熊妖一眼,隻憑一句話,就讓他陷入了幻境。
“抱歉,手下粗魯。”九尾狐對楚清歌歉意一笑,那笑容溫柔得能溺死人,“我們還是繼續談條件。二位覺得如何?”
沈墨的劍穗開始發燙。
楚清歌感覺到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一根手指,在她掌心寫了三個字拖時間。
他在調息。剛才那一劍消耗太大,需要時間恢複。
楚清歌心領神會,臉上立刻堆起營業式笑容“狐狸大哥,你說的這個‘安然修行’,具體怎麼個安法?包吃住嗎?洞府靈氣濃度多少?月例靈石幾塊?有年終獎嗎?妖族繳不繳五險一金?”
一連串問題砸出去,九尾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連旁邊僵硬的熊妖,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蛇妖嘶嘶低笑“人族,果然狡猾。”
“這怎麼叫狡猾呢?”楚清歌一臉無辜,“找工作不得問清楚待遇?你們妖族招人這麼隨便嗎?哦對了,還有沈師兄那個‘助長老療傷’——具體怎麼助?抽血還是抽魂?一次抽多少?有沒有補貼?療傷期間算工傷嗎?後續康複治療誰負責?”
九尾狐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楚姑娘,你很有趣。”
“一般一般。”楚清歌擺手,“我就是比較務實。”
“可惜。”九尾狐抬起手,指尖一點幽藍熒光亮起,“陸執事給的命令是——若不肯降,便取魂魄,搜記憶,總能找到劍鞘下落。”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九條狐尾同時展開!
每一條尾巴上的幽藍熒光暴漲,化作漫天光點,如星河倒卷,籠罩整片石林!
楚清歌隻覺得眼前一花。
再定睛時,石林不見了,沈墨不見了,阿甲小朱朱赤羽全都不見了。
她站在一片桃花林裡。
桃花開得正盛,粉白花瓣如雨紛飛。林中有溪水流過,水聲淙淙。遠處有竹舍,炊煙嫋嫋。空氣裡彌漫著清甜的草木香,還有……火鍋味?
楚清歌抽了抽鼻子。
還真是火鍋味,還是她最喜歡的麻辣牛油鍋底。
竹舍的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白衣如雪,笑容溫潤,手裡端著個托盤,盤裡是一碗剛調好的香油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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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回來了?”陸明遠——或者說,幻境裡的陸明遠——笑著招呼,“今天采了什麼藥?我剛熬了鍋底,等你下菜呢。”
楚清歌站在原地,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逃亡時的勁裝,而是一套素雅的衣裙,袖口還繡著幾片竹葉。手裡拎著個藥簍,簍裡幾株靈草新鮮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哪兒?”她問。
“咱家啊。”陸明遠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藥簍,“你昨晚不是說想找個清靜地方隱居嗎?我找了這處桃花穀,喜歡嗎?”
他伸手來拉楚清歌的手。
楚清歌往後躲了半步。
陸明遠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怎麼了?今天采藥累了?”
楚清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陸執事。”她說,“你扮溫柔人設,能不能把細節摳好點?”
陸明遠一怔“什麼?”
“第一。”楚清歌豎起一根手指,“你從來不管我叫‘清歌’,都是‘楚師妹’。第二——”她又豎起一根手指,“你根本不吃辣,上次我煮火鍋,你吃了一口就灌了半壺涼茶,還說‘此等刺激之物有傷道體’。第三——”
她走到竹舍門口,指了指那口咕嘟冒泡的火鍋“你這鍋底,是清湯的。”
陸明遠低頭一看。
鍋裡紅油翻滾,辣椒花椒鋪了厚厚一層,分明是麻辣鍋。
“我剛才看見的明明是清湯。”楚清歌抱著胳膊,“幻術沒控製住細節,露餡了吧?”
陸明遠沉默片刻,忽然低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