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在頭頂醞釀到第三聲時,阿甲突然刹住了腳。
“等等!”它從地底探出半個身子,龍鱗在昏暗天光下泛著緊張的光澤,“我好像……挖到個不得了的東西!”
楚清歌正忙著拍打衣襟上的辣椒粉——這玩意兒簡直像長在布料裡了,越拍越紅。聞言抬頭:“什麼不得了?不會是又一窩毒蟻吧?先說好,辣椒粉隻剩半袋了。”
“不是螞蟻!”阿甲爪子刨得飛快,“是石頭!會發光的石頭!就埋在祭壇正下方三尺處!”
沈墨腳步一頓,劍鞘驟然發出嗡鳴。
小朱雀立刻飛高,破幻瞳掃向祭壇方向:“真有光!藍汪汪的,像……像塊超大號冰糖!”
赤羽落在楚清歌肩頭,金紅尾羽微微炸開:“不是冰糖。那是‘留影石’的核心晶礦,隻有在極古老的大型記憶陣法中心才會形成。”它頓了頓,語氣難得嚴肅,“如果祭壇下方有這東西,說明我們剛才看到的投影——隻是碎片。”
楚清歌和沈墨對視一眼。
遠處雷聲又近了,雲層低得仿佛要壓到山頂。但祭壇方向,那隱約的藍色光芒像有魔力,勾著人的腳步。
“回去看看?”楚清歌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眉心——胎記還在發燙,而且隨著那藍光的閃爍,溫度時高時低,像在呼應。
沈墨看了眼天色:“半刻鐘。雷落之前必須離開。”
“夠了!”楚清歌轉身就往回跑,“阿甲帶路!”
“哎哎你慢點!地道還沒挖通——”
“不用挖,”赤羽展翅飛起,“本座開路。”
鳳凰真火噴湧而出,卻不是焚燒,而是溫柔地拂開地麵的枯枝敗葉,露出下方潮濕的泥土。火焰所過之處,泥土自動向兩側分開,形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直通祭壇底座。
楚清歌看得目瞪口呆:“你還有這功能?!”
赤羽昂首:“鳳凰之力,掌控萬火。區區土遁,小道爾。”
“那你之前怎麼老讓我走路?”
“本座樂意。”
楚清歌:“……”行吧,你傲嬌你有理。
通道儘頭,祭壇底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裡沒有想象中陰暗潮濕,反而是一片柔和的藍色光暈。光源來自一塊嵌在基岩中的巨大晶體——足有磨盤大小,通體剔透如最純淨的水晶,內部卻流淌著星河般的藍色光脈。
晶石表麵光滑如鏡,此刻正倒映著他們的臉。但奇怪的是,倒影裡每個人的眉心……都多了一枚火焰狀的印記。
“這是……”楚清歌湊近,看著晶石裡那個眉心發光的自己。
老山參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根須扒在晶石邊緣,芝麻眼瞪得溜圓:“好家夥!原來祭壇底下還藏著這麼大一塊‘記憶之心’!怪不得剛才的投影隻有片段——真正的完整記錄,在這兒呢!”
沈墨單膝跪地,指尖輕觸晶石表麵。藍色光脈立刻像被驚擾的溪流,波紋蕩漾開來,晶石內部的景象開始變幻——
還是那片戰場,但視角完全不同。
之前浮雕和記憶碑展現的,是人族與妖族的對峙。而這塊晶石記錄的,卻是……天空。
準確說,是天空之上,那道冷漠眼瞳的“背後”。
“它在看什麼?”小朱雀撲棱著翅膀,破幻瞳全力運轉,“我看到……眼瞳後麵還有東西!像……像一張網?”
“是規則之網,”赤羽沉聲道,“天道用以操控眾生命運的絲線。”
晶石畫麵推進:當人族與妖族廝殺時,那些絲線從戰場每一具屍體上抽取著某種透明的能量,彙入眼瞳深處。而當神農氏出現,調和戰爭,種下同心樹時——絲線劇烈震顫,眼瞳第一次顯露出類似“焦躁”的情緒波動。
“它不喜歡和平,”楚清歌喃喃道,“戰爭才是它的養料。”
畫麵再轉,來到盟約之日。
這次晶石記錄的,不僅是祭壇上的滴血為誓,還有天空中的異變——就在血脈石發光、盟約成立的刹那,眼瞳背後那張規則之網,突然崩斷了數十根絲線!
眼瞳劇烈收縮,第一次顯露出清晰的、類似“痛楚”的紋路。
老山參的根須拍打地麵:“怪不得!怪不得天道要劈碎盟約!原來人妖和睦,真的會削弱它的力量!”
“然後呢?”阿甲緊張地問,“它就降下通天之路來搞破壞?”
晶石畫麵給出了答案。
盟約之後三百年,人妖二族確實和平共處。晶石記錄了許多溫馨片段:人族修士教小妖讀書識字,妖族長老幫人族治療山林水土,甚至還有幾場人族與妖族的聯姻——新娘子是隻漂亮的狐妖,蓋頭下笑得見牙不見眼。
但隨著時間推移,晶石畫麵的色調開始變得灰暗。
不是發生了什麼災難,而是一種緩慢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倦怠”。
人族修士修煉速度越來越慢,妖族覺醒血脈越來越難,新出生的孩子靈根越來越雜。整個天地間的靈氣,像是在緩慢地“稀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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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楚清歌皺眉,“和平年代,靈氣不該更充沛嗎?”
沈墨盯著晶石畫麵中那些逐漸模糊的修煉符文,忽然開口:“不是靈氣稀釋。是天道……在收緊‘權限’。”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畫麵跳到一座人族宗門內。
幾位長老圍坐一堂,愁眉苦臉。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枚玉簡,聲音通過劍鞘共鳴傳來:
“……通天之路的傳言,諸位都聽說了吧?說是百年後開啟,登天梯者可直抵仙界,得長生,證大道。”
另一人冷笑:“荒謬!我輩修士,當腳踏實地修行,豈能寄望於虛無縹緲的天梯?”
“可若不走天梯,”第三人歎氣,“你看看這幾年的弟子,築基成功率不足三成。再這樣下去,我人族修真道統……怕是要斷了。”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晶石畫麵外,楚清歌等人也沉默了。
他們忽然明白了——通天之路,不是突然降臨的恩賜。
是天道在人間播下的,一顆名為“絕望”的種子。
畫麵快進。
一百年間,類似的場景在各處上演:修煉無望的修士,血脈衰弱的妖族,越來越貧瘠的靈脈,越來越艱難的生存。而天空中那道眼瞳,始終靜靜看著,像在等待什麼。
終於,第一波“信使”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