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妖那“清理門戶”四個字砸在地上,砸得陸明遠那口血又往上湧了湧。他身側十幾個狐族死忠背靠背圍成一圈,尾巴炸得跟蒲公英似的,眼底卻掩不住慌亂。
“老熊,”陸明遠抹去嘴角血跡,聲音啞得厲害,“你我共事百年,就為了這幾個人族挑撥……”
“放你娘的狐屁!”熊妖巨斧往地上一杵,震得土石飛濺,“共事百年?百年裡你拿血晶誆俺們修煉,害死多少同族?還偷挖妖丹煉你的邪功——那罐子裡泡的,可都是俺們妖族的兄弟姐妹!”
他這話一吼,周圍妖族眼睛更紅了。羽妖撲棱著翅膀懸在半空,尖喙直指陸明遠:“今日不宰了你這禍害,俺們都沒臉去見祖妖!”
鹿妖、狼妖、蛇妖……一個個往前逼近。妖氣混雜著怒氣,壓得那十幾隻狐狸腿肚子打顫。
楚清歌蹲在老槐樹根上,邊嗑瓜子邊小聲跟沈墨嘀咕:“師兄,你說他們打起來,咱們是看熱鬨呢,還是……”
“勸架。”沈墨淡淡道。
“勸誰?”
“都勸。”沈墨看了眼場中劍拔弩張的雙方,“妖族內鬥死傷過重,於我們不利。”
楚清歌想了想,點頭:“也是,好歹是潛在盟友。”她拍拍手上瓜子屑,剛要起身——
異變突生!
陸明遠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那枚血色玉佩上!
“既然你們不仁……”他麵目扭曲,眼中血光暴漲,“那就彆怪我不義!”
玉佩“哢嚓”碎裂,濃黑如墨的怨氣衝天而起!那怨氣中夾雜著無數妖族殘魂的哀嚎,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鬼臉,張口便朝熊妖等反叛妖族吞去!
“是血魂噬靈陣!”龜妖駭然驚呼,“他用同族魂魄煉了邪陣——快退!”
可哪裡退得及?黑霧籠罩之下,熊妖等人隻覺妖力凝滯,神魂如被萬針穿刺,痛得嘶吼出聲。
“陸明遠——!”熊妖目眥欲裂,卻連斧頭都抬不起。
“哈哈哈哈哈……”陸明遠癲狂大笑,“本來想留你們當血晶材料,既然找死,那就……”
他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天邊突然亮起一抹金紅。
那光起初隻一點,像破曉時最早的那縷霞。可轉眼間便鋪滿半邊天,熾熱、輝煌、帶著某種古老而尊貴的威壓,灼得漫天黑霧“滋滋”作響,如雪遇沸湯。
所有妖族——包括陸明遠——都下意識抬頭。
隻見赤羽展開雙翼,懸於蒼穹之下。
它平日總愛縮成禿毛小雞模樣蹲楚清歌肩上,此刻卻無人敢笑。那對鳳羽完全舒展,金紅流光在羽梢流淌,每一根翎毛都像淬了火的琉璃。尾羽長曳,灑落細碎的火星,點燃了空氣中的妖穢。
“本座……”
赤羽開口,聲音不再是小雞崽的清脆,而是沉渾如鐘磬,帶著跨越萬古的威嚴:
“忍你這狐騷味很久了。”
它雙翅一振!
“轟——!!”
鳳凰真火如天河倒卷,傾瀉而下!那火並非凡火,金紅交織,所過之處怨氣黑霧觸之即潰,哀嚎的殘魂如遇暖陽,竟漸漸平息嗚咽,化作點點瑩光消散。
而火浪避開熊妖等妖族,隻撲向陸明遠及其死忠。
“不——!”陸明遠尖叫,九尾瘋卷試圖抵擋。
可鳳凰真火專克妖邪。火舌舔上狐尾,雪白絨毛瞬間焦黑卷曲,刺鼻的焦臭味混著狐騷氣彌漫開來。
“我的尾巴!我的修為!”陸明遠痛得滿地打滾,那十幾個狐族更慘,修為低的直接現出原形,成了十幾隻禿毛狐狸,嗷嗷慘叫。
赤羽緩緩降低高度,金紅眼眸俯瞰下方萬妖。它每拍一次翅膀,便有溫暖的火息蕩開,驅散山穀中積年不散的陰穢妖氣。
熊妖愣愣看著自己重新能動彈的手臂,又仰頭看那遮天蔽日的鳳影,喉頭滾動兩下,喃喃道:“這、這是……”
“鳳凰。”龜妖已扔掉蛇頭杖,顫巍巍伏低身子,聲音激動得發顫,“真正的上古神獸……老朽有生之年,竟能再見鳳凰之威……”
羽妖反應最快,“撲通”一聲落地,雙翅伏地,尖喙觸土:“羽族拜見鳳尊!”
這一聲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鹿妖屈膝,鹿角低垂。
狼妖俯首,嗚咽示敬。
蛇妖盤蜷,蛇首貼地。
就連最桀驁的熊妖,也遲疑一瞬,終究將巨斧放下,單膝跪地,粗聲道:“熊族……拜見鳳尊。”
轉眼間,方才還喊打喊殺的妖族,黑壓壓跪了一片。連那些被燒禿的狐狸,都哆嗦著蜷成團,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