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不是敵人的動靜——那種躡手躡腳、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試探聲,更像是……
“有妖氣。”沈墨手按劍柄,但沒拔劍,“很多,但很雜亂,沒有殺意。”
楚清歌眨眨眼,把幻形丹玉瓶塞進懷裡,探頭往外看。
好家夥。
山洞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地擠滿了……各種妖族。
不是化成人形的那種,大部分還保留著原形特征——有長著兔耳朵的少女,有拖著狐狸尾巴的老者,有頭頂羊角的壯漢,還有好幾隻半人高的鬆鼠排成一排,手裡捧著鬆果當貢品似的舉著。
為首的是一隻毛發花白的老猿猴,拄著根歪歪扭扭的木杖,顫顫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用生澀的人族語言開口:“請……請問……可是楚清歌姑娘?”
楚清歌和沈墨對視一眼,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她這一出來,妖族隊伍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倒不是怕——而是她眉心那灼灼發光的胎記,還有身後若隱若現的神農鼎虛影,在妖族眼中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想看不見都難。
“我是楚清歌。”她點頭,目光掃過眾妖,“你們是?”
老猿猴噗通一聲跪下了。
緊接著,後麵呼啦啦跪倒一片。那些鬆鼠太矮,跪下來就隻剩幾團毛球在地麵上。
“老朽是萬妖穀東區的管事,猿三通。”老猿猴聲音發顫,“我等……我等是來請罪的!”
“請罪?”楚清歌挑眉,“你們何罪之有?”
“陸、陸明遠那叛徒……”猿三通咬牙切齒,“他假借振興妖族之名,實則將我等族人當作血晶試驗品!這些年,穀中至少有三百族人被他騙去試藥,活下來的不足一成!”
“他還說這是‘天道恩賜’,是妖族崛起的機會……”一個兔耳少女哭著接話,“我姐姐就是信了他的話,服下血晶丹藥後……就瘋了,最後自己撞死在山壁上……”
妖族隊伍裡響起低低的嗚咽聲。
楚清歌沉默了。
她想起陸明遠妖丹裡的那些記憶碎片——少年時期的他,確實曾天真地相信過“天道恩賜”。隻是後來,他自己也成了施害者。
“陸明遠已經死了。”沈墨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傳入每個妖族耳中,“天道親手抹殺。”
眾妖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混雜著震驚、恐懼和一絲快意的嘈雜聲。
“天、天道親自出手?”
“那叛徒終究是遭了報應!”
“可天道既然殺了他,會不會也遷怒我們……”
老猿猴抬起手,示意安靜。他看向楚清歌,渾濁的老眼裡閃著光:“楚姑娘……老朽冒昧問一句,您眉心的胎記,可是神農氏傳承?”
楚清歌摸摸額頭:“是又如何?”
“噗通!”
這次不止老猿猴,所有妖族齊齊叩首。
“神農氏在上!”猿三通聲音激動得發顫,“上古時期,人妖紛爭不斷,是神農氏奔走調和,定下‘萬族共生’之約!我妖族典籍中至今供奉神農畫像,稱其為‘萬靈之師’!”
楚清歌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等等,你們先起來……”
“不起!”一個頂著鹿角的青年抬頭,眼睛通紅,“楚姑娘既得神農傳承,便是萬靈之師的後繼者!我等……我等願奉您為名譽妖王,從此萬妖穀聽您號令!”
“啥?”楚清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妖王?還是名譽的?你們認真的?”
“千真萬確!”老猿猴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獸皮,上麵用妖族文字寫著密密麻麻的誓言,“這是萬妖穀各族聯名血書。陸明遠死後,穀中大亂,各族長老商議三日,最終決定……唯有奉神農傳承者為王,方能帶領妖族尋得生路!”
小朱朱從楚清歌肩頭飛出來,七彩尾羽晃了晃:“主人,他們好像……是認真的誒。”
赤羽冷哼一聲:“一群牆頭草。之前跟著陸明遠作惡,現在看他倒了,又趕緊找新靠山。”
這話說得刺耳,不少妖族都低下頭,麵露羞愧。
“赤羽,少說兩句。”楚清歌擺擺手,走到老猿猴麵前,接過那張獸皮。
雖然看不懂妖族文字,但通靈之體能感知到上麵的情緒——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卑微的希望。
“你們要我當這個名譽妖王,”她看向眾妖,“是想讓我做什麼?帶你們攻打人族?還是幫你們稱霸一方?”
“不不不!”猿三通連連擺手,“我等隻求……隻求一條活路!”
他老淚縱橫:“陸明遠這些年,把妖族與五大仙門的關係徹底搞僵了。如今人族視我等為毒瘤,天道視我等為棋子……楚姑娘,您是神農傳承者,又是人族修士,若您肯接納,至少……至少能給妖族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兔耳少女也哭著說:“我們不想再打仗了……我就想和姐姐一樣,安安穩穩地種胡蘿卜,偶爾去人族集市換點布料做新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