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穀的清晨是在鳥叫、熊嚎和“阿甲你挖洞能不能輕點”的抱怨聲中開始的。
楚清歌蹲在溪邊洗漱,嘴裡叼著根柳枝,含糊不清地指揮:“小朱朱,去清點下咱們的行李!赤羽,看看丹藥還缺幾瓶!阿甲——阿甲你彆挖了!咱們是回宗門不是去盜墓!”
阿甲從新挖的坑裡探出頭,一臉無辜:“俺這不是想著,萬一路上被追殺,有條地道好跑嘛……”
“從這兒到玄天宗三千裡,”沈墨不知何時出現在溪邊,手裡拿著張簡陋的地圖,“你打算一路挖過去?”
阿甲掰著爪子算了算,訕訕縮回洞裡:“那、那還是算了。”
老黑扛著個大包裹走過來,包裹大得能裝下兩個他:“楚姑娘,這是大夥兒湊的乾糧!醃肉、果乾、蜂蜜……夠你們吃半個月的!”
楚清歌看著那足足有她人高的包裹,嘴角抽了抽:“老黑,我們是回宗門,不是去荒野求生……”
“路上萬一沒客棧呢!”老黑理直氣壯,“而且沈真人飯量大,俺看出來了!”
沈墨:“……”
楚清歌噗嗤笑出聲,擦了把臉站起來:“行行行,帶著。小朱朱,收進儲物袋——等等,先分裝一下,彆跟丹藥混了。”
小朱朱正用爪子扒拉著一堆瓶瓶罐罐,七彩尾羽沾了灰:“清歌,淨妖丹還剩二十三瓶,療傷丹十七瓶,解毒丹……咦?這瓶怎麼是空的?”
“那瓶裝過辣椒粉,”楚清歌麵不改色,“上次給赤羽治挑食用的。”
赤羽立刻炸毛:“本座沒有挑食!是那些靈穀品質太低!”
“是是是,您老人家隻吃帶鳳凰火烤過的……”
一片鬨騰中,楚清歌忽然眉心一跳。
很輕微,像是有根針在胎記裡紮了一下。
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頭。胎記溫熱,和平常一樣——不對,好像……比平常熱一點?
“怎麼了?”沈墨敏銳地察覺。
“沒什麼,”楚清歌搖搖頭,“可能昨晚沒睡好。”
她沒太在意,繼續收拾。今天要煉最後一爐丹藥——不是治病的,是給妖族留的“紀念品”。說好了,以後人妖兩族互通有無,總得有點信物。
神農鼎架起來,靈草一樣樣擺開。楚清歌盤腿坐下,丹火在掌心燃起。
“這次煉什麼?”小朱朱好奇地湊過來。
“強身健體丹的改良版,”楚清歌一邊控火一邊說,“加了萬妖穀特產的紫雲花,對妖族體質特彆適配。以後你們可以拿這個跟人族換東西……”
丹火舔舐著鼎底,藥液在鼎中緩緩融合。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胎記突然滾燙。
楚清歌手一抖,丹火差點失控。她咬牙穩住,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清歌?”小朱朱察覺不對。
“沒事……”楚清歌咬牙擠出兩個字,但意識海裡已經炸開了鍋。
丹尊殘魂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陰陽怪氣的嘲諷,而是帶著一種……狂躁的興奮:
“終於……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
“你閉嘴!”楚清歌在意識海裡吼回去,“我在煉丹!”
“煉丹?對,對……煉得好……”殘魂的笑聲扭曲,“小丫頭,你這一個月進步真快啊。通靈之體大圓滿,神農鼎認主,草木祝福加身……這麼好的爐鼎,本尊等了千年……”
楚清歌心裡一沉:“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殘魂的聲音越來越近,仿佛就貼在她耳畔,“當然是要……物歸原主啊!”
下一秒,楚清歌感覺自己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
不是被操控,更像是……那隻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五指張開,結出一個她從沒學過、但莫名熟悉的丹訣。
“停下!”她在意識海裡拚命掙紮,但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
“沒用的,”殘魂獰笑,“你以為本尊這一個月在封印裡乾什麼?睡覺嗎?我在等,等你心神最放鬆的時刻——比如現在,滿心想著告彆、想著未來、想著那些可笑的‘和平共處’……”
楚清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往丹爐裡打入一道又一道漆黑法訣。原本瑩白的藥液開始變色,從乳白到淺灰,再到深灰,最後——
漆黑如墨。
“清歌!”小朱朱尖叫起來,“你的眼睛!”
楚清歌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身體裡的旁觀者,看著“自己”麵無表情地繼續煉丹,動作流暢得可怕。
沈墨第一個衝過來:“楚清歌!”
他想抓住她的手,但指尖剛碰到,就被一股詭異的黑氣彈開。那黑氣冰冷粘稠,帶著濃濃的死意和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