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沈墨!”楚清歌半跪在地上,用力撐著沈墨向後倒的身體。他的重量幾乎全壓在她手臂上,左手依舊死死捂著左眼下方,指縫間那暗紅色的光芒像壞掉的燈盞一樣忽明忽滅,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他身體不受控製的痙攣和壓抑的悶哼。
汗珠順著他蒼白的下頜線滾落,砸在楚清歌手背上,冰涼。
“赤羽!看看周圍!是不是追兵觸動什麼了?!”楚清歌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手上卻不敢用力去掰沈墨的手,通靈之體全力感知著他淚痣處那股狂暴混亂的能量流——冰冷、古老、充滿一種漠然的惡意,正在瘋狂衝擊著某種早已脆弱的封印。
赤羽雙翅一振,金紅真火化作數道細流,迅速掃過整個洞窟的每一寸岩壁、每一處縫隙,連頭頂發光的苔蘚都沒放過。幾個呼吸後,它收翅落回石頭上,聲音帶著罕見的凝重:“沒有外敵入侵痕跡。也沒有陣法或禁製被觸動的波動。這力量……是從他體內爆發的。”
“體內……”楚清歌心一沉。她想起剛才那一閃而逝的、與“天道懸賞”同源的冰冷意誌。是那個“懸賞”本身,或者提及“天道”這個關鍵詞,刺激了封印?
“啾!啾啾啾!”小朱朱急得在沈墨頭頂亂飛,七彩尾羽的光芒急促閃爍,破幻瞳全力運轉,似乎想看清那淚痣內部的情況,但隻看了一眼就“呀”地一聲縮回來,用小翅膀捂住眼睛,聲音發顫:“黑……好黑……好多鎖鏈……在燒他……”
鎖鏈?燒?
楚清歌來不及細想,因為沈墨的情況更糟了。他開始無意識地搖頭,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右手的歸樸劍“哐當”一聲脫手掉在地上,劍身蒙塵。而他捂著淚痣的左手手指,指甲因為用力而深深陷進臉頰皮膚,滲出血絲。
“沈墨!沈墨你聽得到嗎?!”楚清歌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聲音拔高,“看著我!我是楚清歌!你師妹!那個總炸爐、還差點把你洞府點了的楚清歌!想起來沒?!”
也許是她聲音夠大夠刺耳,也許是“炸爐”這個詞觸動了他某根麻木的神經,沈墨掙紮的動作頓了一瞬,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落在她焦急的臉上。
“清……歌……”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對!是我!”楚清歌立刻抓住這一絲清明,語速飛快,“你淚痣的封印在暴動!是不是因為剛才提到‘天道’?還是那破鑼嗓子說的‘懸賞’?有沒有辦法壓下去?需要什麼?丹藥?靈力?還是我把這破痣給挖了?!”
最後一句她說得殺氣騰騰,甚至真的開始摸儲物袋找鋒利的小刀了。
“不……不能挖……”沈墨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壓下又一波劇痛,左手顫抖著鬆開淚痣,抓住楚清歌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卻抓得很緊,“封印……不能破……破了……更糟……”
“那怎麼辦?!就這麼硬扛著?!”楚清歌看著他那副隨時會碎掉的樣子,急得火燒火燎。
沈墨閉上眼睛,額角青筋跳動,似乎在極力對抗著什麼。幾息之後,他才重新睜開眼,眼底血絲密布,但混亂稍退,屬於沈墨的清明和銳利重新占據上風——儘管搖搖欲墜。
“有辦法……暫時……”他喘息著,每個字都像從水裡撈出來,“需要……絕對安靜……不受乾擾……一個時辰……”
他看向楚清歌,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懇求,還有深藏的、幾乎要將他自己淹沒的痛苦:“一個時辰……不能有追兵……不能有戰鬥……不能有任何……打擾……”
一個時辰。絕對安靜。不受乾擾。
楚清歌看著他慘白的臉,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絕望的希冀,腦子裡那些關於“天道”“鑰匙”“懸賞”的紛亂線索和沉重猜測,忽然被一股更直接、更迫切的情緒衝刷乾淨。
去他媽的天道!去他媽的懸賞!
現在,她師兄需要一個時辰。
就這麼簡單。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一個時辰,絕對安靜。成交。”
沈墨怔了怔,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連條件都沒問。
楚清歌已經鬆開了扶著他的手,動作輕柔卻堅定地讓他靠坐在石壁上,還從儲物袋裡扯出條乾淨毯子給他裹上。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和血,環顧這個不大的洞窟。
赤羽、阿甲、小朱朱都看著她。
“情況有變。”楚清歌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師兄的封印出了問題,需要至少一個時辰的絕對安靜來穩固。這期間,不能有任何追兵靠近,不能有任何戰鬥發生,連大聲說話最好都彆。”
小朱朱緊張地“啾”了一聲。
阿甲把自己從泥裡完全拔出來,抖了抖身上的土:“那……那怎麼辦?他們肯定在找了……”
“所以,”楚清歌打斷它,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破釜沉舟和躍躍欲試的表情,“我們不能躲了。至少,不能光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赤羽金紅的眼瞳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楚清歌走到水潭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她思路更清晰,“最好的防守,是有針對性的進攻。至少,是製造足夠混亂、足夠拖延時間的……騷擾。”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人”:“剛才溶洞裡,那個破鑼嗓子的元嬰修士,是頭兒,對吧?”
赤羽點頭:“氣息最強,指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