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裡的篝火“劈啪”響了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楚清歌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對沈墨說:“行了,休息得差不多,該乾正事了。轉過去,我看看你後背。”
沈墨依言,用還能動的右臂支撐著,配合地微微側身,將後背朝向火光。這個簡單的動作又讓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楚清歌湊近,小心翼翼地解開他後背已經和凝固血痂粘在一起的破爛外衫。布料撕離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穴裡格外清晰,她自己的眉頭也跟著皺緊。
“嘶……”看清那片狼藉時,饒是她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縱橫交錯的劍傷、深可見骨的爪痕、還有大片被火焰或腐蝕性法術灼燒過的焦黑皮肉……新傷疊著舊傷,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有些傷口隻是草草止血,皮肉翻卷著,邊緣已經有些發白腫脹的跡象。
“你這……是剛從妖獸嘴裡打了個滾,又去刀山上蹦了個迪嗎?”楚清歌聲音有點發緊,試圖用調侃掩飾心裡的抽痛。她伸出手指,虛虛懸在一條最深的劍痕上方,沒敢碰,“這是……‘分光掠影劍’的劍氣造成的?玄天宗戒律堂那幫老古板還真舍得下本錢。”
沈墨背脊的肌肉因為她指尖帶起的微風而本能地繃緊,聲音卻平靜無波:“嗯。執戒長老親自出手。”
“夠狠。”楚清歌撇撇嘴,從儲物袋裡拿出幾個瓶瓶罐罐,還有乾淨的布條和一把小銀刀煉丹時常用來處理藥材的),“忍著點啊,我得把這些爛肉和臟東西清掉,不然感染……呃,我是說‘邪氣入體’就麻煩了。”
她用銀刀尖端小心翼翼地剔去傷口裡嵌著的碎石砂礫和已經壞死的組織。每一下,都能感覺到沈墨身體瞬間的僵硬和壓抑的呼吸聲。
“疼就叫出來,這裡又沒彆人,不丟人。”楚清歌手下不停,嘴裡念叨著,“你說你們劍修,整天就知道‘劍氣護體’‘肉身強橫’,真受了傷,處理起來比靈草還麻煩。靈草壞了根我還能修剪嫁接,你這肉爛了可沒法……”
“聒噪。”沈墨悶哼一聲,打斷她的絮叨,但緊繃的脊背似乎微微放鬆了一點點。
“嫌我吵?嫌我吵你自己來啊!”楚清歌翻了個白眼,動作卻更加放輕,將一種淡綠色的、散發著清涼草木氣息的藥膏細細塗抹在清理過的傷口上,“這可是我用‘夜熒草’汁混合‘地心玉髓’調的特效傷藥,貴著呢!要不是看在你現在是重要戰力的份上……”
藥膏觸及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是舒緩的冰涼。沈墨無聲地吸了口氣。
處理好後背最嚴重的幾處外傷,楚清歌轉到前麵,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肩。斷臂處的包紮是她之前匆忙弄的,此刻滲血已不明顯,但形狀看著依然刺眼。
“這裡……”她聲音低了下去,伸手想去碰,又頓住,“還疼得厲害嗎?我是說,骨頭和經脈……”
“尚可。”沈墨言簡意賅,但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
“嘴硬。”楚清歌咕噥一句,沒強行拆開查看,而是從懷裡摸出那枚沈墨之前給她的舊劍穗,還有從劍鞘上取下的一小片非金非木的襯裡。“手給我,右手。”
沈墨抬眼,略帶疑惑。
“看什麼?通靈之體了解一下?”楚清歌不由分說抓過他完好的右手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同時將劍穗和那片襯裡塞進他掌心,“握著這個,可能會有點用。”
她閉上眼,眉心那火焰狀的胎記微微發熱,一絲極其溫和的、屬於通靈之體的感知力,順著兩人接觸的皮膚,小心翼翼地探入沈墨體內。
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如果說外傷是表麵的慘烈,那沈墨體內的狀況,簡直就是一場無聲的災難現場。
經脈裡,原本應該磅礴流轉的浩然劍氣此刻稀薄黯淡,像乾涸河床裡將斷未斷的溪流,而且其中混雜著一縷縷頑固的、充滿暴戾毀滅氣息的漆黑魔氣——屬於天煞魔體的本源力量,正不受控製地四處衝撞,與殘存的劍氣互相撕扯、消耗。
丹田處,那顆原本應該金光璀璨、道韻盎然的元嬰,此刻蜷縮著,光華暗淡,表麵甚至布滿細微的裂痕,顯得萎靡不振。更麻煩的是神魂——
楚清歌的感知剛一觸及沈墨的識海外圍,就被一股混亂、狂暴、充滿痛苦與撕裂感的“風暴”猛地推了出來!那感覺,就像不小心把頭伸進了一個正在瘋狂運轉的、滿是尖刺的絞肉機。
“唔!”她悶哼一聲,臉色白了白,猛地睜開眼,手指像被燙到一樣從沈墨腕上彈開,心有餘悸地喘了口氣。
“你的神魂……”她看著沈墨,眼神裡帶了點難以置信的驚駭,“怎麼亂成這樣?比阿甲挖過的、最錯綜複雜的地道迷宮還亂一百倍!而且裡麵全是……尖銳的東西,憤怒,痛苦,還有……被鎖鏈反複撕扯的絕望感?”
沈墨握緊了手中的劍穗和鞘片,那兩樣東西傳來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暖意,稍稍撫平了因楚清歌探查而被攪動得更劇烈的神魂痛楚。他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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