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裡,一赤金一乳白兩團光芒還在那兒不急不慢地交相輝映,把個黑咕隆咚的洞穴照得跟點了兩盞造型奇特的溫馨小夜燈似的。
楚清歌盤腿坐在沈墨對麵,兩根手指還捏著那片發光的劍鞘襯裡,左看右看,像在研究什麼稀罕物件。她眉心的火焰胎記也配合地閃著溫吞吞的光。
“我說,”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過分“祥和”的寂靜,抬頭看向對麵閉目調息的沈墨,“沈墨,你剛才是不是嘀咕了什麼‘契約’、‘薪火’?你想起點什麼了?關於這劍鞘,還有……嗯,可能跟我這胎記有點關係的……往事?”
沈墨緩緩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一絲被光芒安撫後的寧靜,以及些許未散的茫然。“隻是……零碎詞彙。光芒共鳴時,於神魂中自然浮現,並無清晰脈絡。”他看向掌中光球,又看看楚清歌發光的額頭,語氣帶著探究,“你……無甚感應?”
“感應?”楚清歌摸了摸自己暖洋洋的眉心,“就覺得挺舒服,像泡溫泉,精神頭好了不少。具體畫麵?沒有。”她有點遺憾地咂咂嘴,“我這通靈之體,平時跟花花草草嘮嗑挺靈,跟這石頭片兒……呃,是上古劍鞘碎片,好像還差點意思,它不主動‘說話’。”
“說話?”旁邊正在用爪子小心翼翼撥弄一顆發光小石子玩的阿甲抬起頭,黑豆眼裡滿是認真,“主人,劍鞘……不會說話。阿甲挖過很多古物,它們隻會‘感覺’,不會‘說’。”
“感覺?”楚清歌眼睛一亮,抓住關鍵詞,“阿甲,你能感覺到這劍鞘的‘感覺’?”
阿甲歪了歪大腦袋,湊近了些,鼻尖翕動,仔細感應了一會兒,才用意識傳來有些吃力的描述:“它……很古老,很疲憊,但也很開心……像……像走丟很久的小獸,聞到了主人的味道。”它指了指楚清歌的眉心。
“主人的味道?”楚清歌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還有……他。”阿甲又用爪子指了指沈墨,“兩種味道,混在一起……才是它熟悉的‘家’的味道。”穿山甲的表達能力有限,但意思傳達得很明白。
“家?”楚清歌和沈墨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詫異。
“沒錯!就是‘家’!”一直在楚清歌頭頂盤旋、好奇觀察光芒的小丹心突然奶聲奶氣地插話,它飛低了些,小手也指著劍鞘碎片,“小丹心也能感覺到!暖暖的,安心的,像……像丹鼎和丹藥在一起的感覺!不過這個更古老,更……大!”它張開小胳膊,努力比劃著一個“很大”的概念。
楚清歌被兩個小家夥的描述弄得心癢難耐。通靈之體對萬物情緒的感知是她的天賦,或許……她可以主動“問問”?
“試試就試試!”她向來行動派,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這一次,她沒有將通靈之力散開去感知環境,而是全部收斂,高度集中在自己的眉心胎記處,然後,小心翼翼地、像伸出一根無形的觸角,輕輕“碰”向沈墨掌中那團乳白色的劍鞘光芒。
“嘿,老夥計?”她在心裡默念,嘗試用最友好、最“接地氣”的方式打招呼,“聽說你認識我?不對,是認識我祖上?聊聊唄?以前啥樣啊?跟著我……呃,跟著神農老祖,還有旁邊這位冰塊臉劍修的前世,都乾啥了?”
起初,劍鞘光芒隻是溫和地接納了她的“觸角”,傳遞來一股模糊的、仿佛曆經滄桑的疲憊與沉靜感。
但當她意念中提及“神農”和“劍修前世”時,那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極其破碎、卻帶著強烈情緒色彩的“畫麵”或者說“感覺”,順著那無形的連接,猛地衝入了楚清歌的腦海!
畫麵一:溫暖的手。一隻寬厚、布滿細微傷痕和藥草清香的大手,正輕柔地撫摸著一柄古樸連鞘長劍的劍身。那手傳遞來的情緒,是珍視,是托付,還有一絲……深藏的不舍與決然。背景是搖曳的溫暖火光和淡淡的藥香。
畫麵二:並肩的背影。兩個模糊卻挺拔的背影,立於山巔。一人布衣散發,周身環繞著生生不息的草木清氣神農!)。另一人玄衣佩劍,身姿如鬆,劍氣含而不露劍尊!)。他們麵前,是翻湧的、充滿不祥氣息的濃濁黑霧天道惡念?)。沒有語言,隻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共同麵對的堅定。
畫麵三:碎裂與分離。刺目的白光,驚天動地的轟鳴,玄衣身影毅然決然持劍衝向黑霧核心,布衣身影在後方將全部力量注入劍鞘!),劍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後,驟然碎裂!一塊碎片就是眼前這片!)裹著一縷微光,遁入虛空。留下的,是無儘的悲愴、堅守的誓言,以及……一抹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希望的火種。
“呃!”楚清歌猛地睜開眼,像是從一場短促卻激烈的夢中驚醒,額角滲出細汗,呼吸有些急促。那些畫麵帶來的情緒衝擊太過真實——珍視、信任、並肩而戰的壯烈、碎裂的痛楚、離彆的決絕、還有那星火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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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沈墨一直緊盯著她的反應,見她神色有異,立刻問道。他掌心的劍鞘光芒似乎也隨著楚清歌的“溝通”而明亮了幾分,此刻正微微脈動。
“看……看到了一點。”楚清歌咽了口唾沫,眼神還有些發直,“你家劍鞘……挺夠意思的,還真給‘看’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儘可能直白的話描述:“首先,確認了,這劍鞘,當年就是神農老祖用過的!不對,是保管的?或者說,是他和你的前世——那位劍尊大佬,一起‘供著’的?感覺像是他們之間的一個……信物?或者樞紐?”
沈墨眸光微凝,握緊了劍鞘碎片。
“其次,”楚清歌繼續,語氣帶上了一絲感慨,“你倆前世關係鐵得很啊!我看那畫麵,並肩打怪……呃,是對抗一團看起來就很邪門的黑霧,默契得跟一個人似的。神農老祖好像還把很重要的力量注入了劍鞘,然後劍鞘就炸了……這塊碎片就是那時候飛出來的。”
她指了指沈墨手裡的碎片:“它好像記得自己被托付了很重要的任務,要保護好什麼東西……或者,等待什麼?”她不太確定,那些情緒太複雜。
“最後,”楚清歌總結,摸了摸自己還在發光的胎記,“它對我的反應,和阿甲、小丹心感覺的差不多,就是‘熟悉’、‘安心’。可能因為我這胎記裡有神農老祖的力量印記?至於你,”她看向沈墨,“它對你的感覺更複雜點,有親近,有守護的執念,還有一點……嗯,像是看到自家熊孩子終於長大了的欣慰?雖然你還是個傷員。”
沈墨:“……”
被形容成“熊孩子”的沈大劍修,一時語塞。
“噗——”旁邊偷聽的赤羽沒忍住,發出一聲類似嗤笑的氣音,趕緊扭過頭,假裝梳理羽毛。
“所以,”楚清歌摸著下巴,腦回路開始清奇地運轉,“按照劍鞘碎片給的‘劇情梗概’,咱們的前世劇本大概是:神農老祖和劍尊大佬是好朋友好搭檔,一起對抗大反派很可能是天道惡念)。關鍵時刻,老祖把力量塞進劍鞘,劍尊大佬拿著寶劍可能和鞘是配套的)衝上去開大,劍鞘炸了,碎片帶著一點希望的火種可能就是守護的契約或者神力種子)溜了。然後……”
她看向沈墨:“你,劍尊轉世,成了‘鑰匙’,帶著淚痣封印和一堆苦大仇深的記憶。我,疑似得了神農老祖一點傳承和這胎記,成了……‘火種保管員’?或者‘充電寶激活器’?”
她這總結,雖然用詞古怪,但竟然意外地貼合了那些破碎畫麵傳遞的核心信息。
沈墨沉默良久,消化著這些信息。劍鞘的共鳴,楚清歌看到的畫麵,與他偶爾閃回的痛苦記憶碎片,以及那始終縈繞心頭的“守護”執念,漸漸能拚湊出一個模糊卻悲壯的輪廓。
“契約……或許,便是於此種情形下立下。”他低聲道,指尖拂過溫熱的劍鞘碎片,“神農氏以本源之力溫養劍鞘,賦予其‘守護’與‘薪火相傳’之能。劍尊持劍而戰,劍鞘則為後盾與信物。鞘碎,然契約不滅,傳承不息。”
“薪火相傳……”楚清歌重複這個詞,看著自己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劍鞘光芒時,那股溫暖浩大的力量,“所以,我這胎記裡的‘火’,和你劍鞘要守護的‘火’,是一回事?都是……希望的火種?對抗那天道黑霧的希望?”
“很有可能。”沈墨點頭,目光落在兩人之間依舊溫柔交織的光芒上,“如今劍鞘碎片與你體內神農印記共鳴,或許……正是契約延續,薪火重燃之始。”
“哇哦……”楚清歌聽得有點心潮澎湃,但下一秒,她撓了撓頭,提出了非常實際的問題,“那……然後呢?咱們這‘重燃’的薪火,現在能乾嘛?除了給你照照明、暖暖身子、安撫一下神魂,還能燒點彆的嗎?比如,把外麵那些追兵燒了?或者,把天道那騙局燒個窟窿?”
沈墨:“……”
這問題過於實際,且超出了他目前的知識範疇。劍鞘碎片隻是傳遞了過往的羈絆與契約的存在,具體如何運用這“重燃的薪火”,恐怕還需要他們自己摸索,或者……找到更多碎片,甚至那柄劍。
“仍需……探索。”他保守地回答。
“行吧,探索就探索!”楚清歌也不失望,反而乾勁更足了,“至少現在知道咱倆不是臨時組隊,是前世就綁定的‘黃金搭檔’續集!這配合度,肯定有保障!劍鞘老兄,”她又對著那光球念叨,“以後多關照啊,多給咱‘播放’點有用的小片段,比如藏寶圖啊,功法秘籍啊,敵人弱點啊什麼的……回頭我給你找齊其他碎片,讓你團圓!”
劍鞘光芒似乎愉快地閃爍了兩下,算是回應。
溫暖的光芒依舊充盈著溶洞,先前那關於遙遠前塵的迷霧,似乎被這通靈一問,吹散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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